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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一下,又不会怎样 安叙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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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的余音刚在走廊里磨断,高三(1)班的空气里就飘起了不安分的八卦味。
雪银中学的黑白定制西装穿在每个人身上都显得利落,可此刻,教室里最后一排的位置,成了所有人目光的靶心。
乐昭的身影从教室门口冲进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差点把一排同学的帽子吹飞。
他一身黑西装,领结被扯得歪歪扭扭,周身火气比墨雨城深秋的冷雨还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着最后一排那道笔直的身影,一步都没停。
安叙白就坐在那里。
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白衬衫领口干净挺括,手里捏着一支银杆钢笔,正低头写题。仿佛门口那声巨响、那阵冲过来的气场,都与他无关。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了半拍。
手里的手机偷偷藏回桌肚,原本聊天的声音压成嗡嗡,几十个脑袋齐刷刷往后排偏,谁都知道——校霸乐昭,来找学神安叙白了。
“完了完了,三中这对死对头,今天是真要干起来了……”
“你看乐昭那脸色,我都不敢呼吸了……”
“安叙白也太淡定了吧,他都不抬头的?”
议论声细碎,却像鼓点,敲得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
乐昭跨过道的步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心跳上。
他一站到安叙白的桌前,整个教室瞬间噤声。
乐昭伸手,一把攥住安叙白搭在桌沿的手腕。
五指扣紧,指节泛白,硬生生把那截冷白的腕子从纸页间拽起来。
安叙白的钢笔被他拽得一晃,笔尖在卷子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这才缓缓抬眼。
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层冷得发寒的平静:“松手。”
“松手?”乐昭气笑,声音压得极低,却炸得人耳膜发疼,“安叙白,你少跟我装蒜!那天记者的话,你当我没听见?”
他拽着安叙白的腕子,硬生生把人从座位上拽得前倾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得极近,西装的肩线蹭到一起,呼吸都快对上了。
“全校盯着我看,表白墙置顶,食堂阿姨问我‘是不是跟安叙白在一起了’,走廊里有人偷拍,有人拿我们俩做视频,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
乐昭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火几乎要烧穿安叙白的西装:“你不想回答记者,随便说个名字不行吗?非要指那棵树,非要指我躺着的地方——你安的什么心?!”
安叙白被他拽得身体前倾,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指尖慢慢松开钢笔,任由它落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看着乐昭泛红的眼尾,语气淡淡,甚至带点敷衍:“乐昭,这事你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乐昭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戾气,“我现在被人当成笑话,你让我别想太多?”
他猛地提高音量,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眼看着就要砸上去:“安叙白,你就是故意拿我当挡箭牌,你满意了?!”
话音未落,乐昭抬手,一拳直直朝安叙白的脸侧挥过去。
风带着拳劲,擦过安叙白的脸颊。
安叙白侧身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偏头,那拳头——挥空了。
乐昭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拳头差点打到旁边伸头看热闹的同学。
那同学吓得“啊”一声缩回去,半教室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乐昭收不住势,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后,额角青筋狂跳:“你他妈躲什么——”
话还没说完,安叙白往前逼近半步。
他身形比乐昭高一些,此刻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几乎贴在乐昭耳边。
“行了,乐昭。”
那一声平静又克制,像一道冷泉,硬生生把乐昭冲到嗓子眼的骂声压回去一半。
“不要再闹了。”
乐昭浑身僵了一瞬。
安叙白的气息扫过他耳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装一下,又不会怎样。”
“装?”乐昭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瞬间炸成燎原之势,“你让我装?安叙白,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猛地一脚踹出去,直接踢在安叙白的小腹位置。
动作又快又狠。
安叙白被踢得后退半步,西装的下摆都被踢得掀起一角,脸色冷得更沉。
他抬手,一把攥住乐昭的脚踝,指节用力——眼看就要反手把人拽过来,或者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
教室前门被人一脚踹开,声音洪亮如雷:
“你们两个!给我放手!”
班主任抱着教案,脸色铁青,整个人像刚从火里捞出来,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铃声刚好在这一秒落下。
上课铃。
教室里瞬间死寂。
乐昭被老师那声喝震得僵住,脚还悬在半空;安叙白松开他的脚踝,后退半步,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领口,眼底一片冷硬。
班主任快步冲过来,一把隔开乐昭,又厉声呵斥:“高三了!你们两个要在教室里打架?反了你们了!”
乐昭被老师拽得一踉跄,回头死死看安叙白,拳头还攥得紧紧的,胸口气得发闷。
安叙白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老师,没事。”
“没事?”班主任瞪他一眼,“你也给我老实点!去办公室等我!”
最后,他一把拎住乐昭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往外拖:“还有你,乐昭,你也一起!”
教室门被关上的前一秒,还能听见乐昭不甘心的回头吼:“安叙白,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安叙白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没说话。
教室里一片安静。
过了两秒,细碎的议论声又小心翼翼地漫了起来。
“我靠,刚才那一脚……乐昭真下死手啊?”
“安叙白他怎么不还手啊?”
“他俩这关系……到底是死对头,还是什么啊?”
讲台前,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课,可最后一排的空气,依旧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那一脚、那一拽、那句贴在耳边的“装一下又不会怎样”,还有骤然打断的上课铃。
一切都在最戏剧的地方,掐断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的瞬间,空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两人互怼的余温。胡老师将教案重重拍在桌上,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墙上的校徽都轻轻晃了晃。
她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在教案封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面前两个气场相悖的少年。
“一个是年级断层第一的学神,一个是全校闻名的校霸,我真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掐成这样的。”胡老师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组CP?我看你们俩是真把学校当戏台了!”
安叙白站得笔直,雪银三中的黑西装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复杂,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胡老师。”
乐昭却压根没接话。
他从刚才起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安叙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踩得地板发响,周身的戾气像要把门板都戳穿,走得决绝又干脆。
胡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知道乐昭的性子拦不住,只能由着他离开。
安叙白看着乐昭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上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刚要迈步追出去,胡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安叙白,你先别走。”
他顿住脚步,缓缓回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老师。”
胡老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懂事,也清楚乐昭的情况。他爸妈……母亲早不在了,父亲又入狱,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过活。老人家脾气大,护短得很,你也别跟他硬碰硬,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看着安叙白,眼神里满是器重:“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你们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心情,更别动手伤了和气。你是学校的脸面,成绩好,长相又出众,那么多女生喜欢,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毁了自己。”
“你们俩不管有什么矛盾,别自己私下解决,尽可来找我。我帮你们协调,别再闹到打架的地步,听见没?”
安叙白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胡老师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涟漪。他想起乐昭每次被人提起家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想起刚才在教室里,乐昭攥着他手腕时,微微发颤的指节。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胡老师。”
“行,回去上课吧。”胡老师摆了摆手,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而此刻,高三(3)班的走廊尽头,乐昭正靠在墙上,指尖狠狠掐着烟盒。
他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就被迎面走来的两个同学拦住。
“昭哥,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安叙白那小子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们帮你揍他!”
乐昭抬眼,眼底的怒火还没散去,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将烟盒塞回口袋:“没事,别瞎闹。”
他转身往教室走,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
没人知道,在他走进教室的前一秒,指尖轻轻擦过眼角,又迅速垂了下去。
而办公室里的安叙白,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
钢笔的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
那是很多年前,乐昭偷偷刻上去的。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死对头。
那时候,乐昭的爷爷奶奶还没那么大的火气,会笑着给他塞橘子糖。
那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流言、误会,还有回不去的时光。
胡老师的话,像一道枷锁,将两人牢牢锁在了“不能动手”的规则里。
可那股憋着的火气,那股没处发泄的委屈,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雪银三中的深秋,风很冷。
而他们两个的心,比这秋风还要凉。
嘤嘤嘤,他们真的是普通的死对头关系啊,不要想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