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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脑子有病 终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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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下课,何夕喻步伐飘忽地朝办公室走去。高二教学楼和数学老师办公室不在同一栋,中间隔了两条走廊,得穿过两幢楼。川江的十月不算热,反倒有些凉,这几天晚上风刮得也大,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何夕喻和张洛奇只觉得自己要被吹飞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何夕喻在门口站定,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你想好怎么和师太说了吗?”张洛奇在一旁默默发问。
“……抄了就是抄了,还能怎么办?”何夕喻无奈地拍了拍张洛奇的肩膀,“总不能把许今周绑过来说是我们抄他的吧?”
“唉。”何夕喻叹了口气,伸手转动了门把手。
“报告。”
“进。”
在周栩沁眼里,何夕喻和张洛奇此刻就像两条上了岸的鱼,走一步挪一步,磨磨蹭蹭。她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过来。”两人才加快脚步走到跟前。
“作业抄的谁的?”
送命题。何夕喻恨不得自己没长嘴,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洛奇,眨了眨眼。张洛奇皱了下眉,以为何夕喻让他说,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就先开了口:“好哥哥。”
“谁的好哥哥?”
何夕喻内心几近崩溃——哪来的猪队友?今天怕是不死在这儿都不行了。“周老师……”他正想辩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的人正是“好哥哥”本人。周栩心见是许今周,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怎么啦,许今周?”
许今周手里抱着一沓卷子,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这是黄老师叫我带过来的,我不太认识路,来晚了,对不起。”
周栩沁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不少:“哎哟,黄老师怎么叫你来送啊?你才来多久呀?”
许今周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写着“何夕喻”名字的试卷上,全对。他又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许今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两人,过了会儿,出声了:“周老师,其实何夕喻的作业是我教他的。”
周栩沁愣住了,指了指许今周,又指了指何夕喻,满脸不可思议:“你教他?”
她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许今周的肩膀:“你教何夕喻?你没骗我吧?”
何夕喻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人说谎连草稿都不打,甚至脸不红心不跳,默默在心里给他扣了一万个“6”。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周老师,是真的。”许今周不慌不忙,伸手抽出了何夕喻口袋里的那张草稿纸,递到周栩沁面前。周栩沁接过去看了几眼,这才确认那确实是许今周的教学笔迹,步骤写得很细致,思路也清晰。
“你写得很好,但何夕喻应该看不懂。”周栩沁放下纸,看向何夕喻,语气缓和了些,“你想学就来找老师,我教你基础的。”
何夕喻低头没吭声。
“行,许今周、何夕喻,你们先走。张洛奇,你过来。”
何夕喻转身往门外走,临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张洛奇在后面小声地喊了一句“救命”,但门已经被许今周顺手带上了。
对不住了兄弟!何夕喻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回去的路上,何夕喻一直想和许今周道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谢你,学霸!”——不行,太正经了。
“我去!许今周你太帅了!”——不行,像脑残。
南方的教学楼走廊是透风的,晚风穿堂而过,吹得人袖口鼓鼓囊囊。路过高三楼层时,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学生正坐在座位上嬉笑打闹,何夕喻看着看着,又有点郁闷了——为什么高三看起来比高二还开心?
“何夕喻?”
他回过神来,发现许今周正看着他。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何夕喻摸了摸后脑勺,“刚才谢谢你了,不然还不知道我要被留到什么时候。”
许今周神情淡淡的,面对他的道谢只是沉默。走了一小段路,他才慢慢开口:“那张纸……你看不懂吗?”
何夕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惹得苦笑两声:“我从高一数学的第三节开始,就再也没听过了。”
“你不想学吗?”
何夕喻又被他逗笑了,朝着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教室扬了扬下巴:“我想学啊。”
许今周有点不明白,学不会有什么好笑的。他确实对何夕喻之前的态度有些不解,但听到他说“想学”,又觉得这人也不是无药可救。
“我可以教你,”许今周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慢慢补就好了。”
何夕喻停下了脚步。许今周见状,也跟着停下来。
川江的秋天比别的地方冷得多,还总刮大风。风从走廊两端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凉意。两人就这么在风中对看着,许今周觉得眼睛被风吹得快要睁不开了。他眯起眼,看见何夕喻的头发被风掀起,露出那张隽秀的脸,在廊灯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得像谁用笔细细描过一遍。
他忽然觉得,风也没那么大了。
这是许今周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何夕喻的脸。
只见他在风里叹了口气,又扬起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语气一如往常:“我也想学,但是我有病,学不了。”
说完,何夕喻便自顾自地走了,只留许今周一个人在风里发愣。
教室内——
许今周还在想何夕喻刚才说的话。
什么叫有病?什么病会学不了……懒病吗?
他抬起头,看着何夕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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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五,这天班里的人都异常激动,特别是住校生——苦熬五天,终于可以回家了!何夕喻就是这“苦熬”中的一份子。
“哼哼哼,今日乃是本座回家之日……”
许今周觉得今天何夕喻兴致格外高昂,连说话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何夕喻,你有手机吗?”许今周问。
“有啊,怎么了?”何夕喻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有何不可?”何夕喻爽快地撕了张便签,刷刷写下自己的微信号递过去。
许今周接过便签,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慢慢将它对折,小心地塞进笔盒里。
许今周是走读生。家里的老房子离学校近,加上妈妈工作忙,外婆身体又不好,他不放心留老人一个人在家,便选了走读。每天骑着自行车来回,虽然辛苦些,但心里踏实。
他再次抬头看向何夕喻的座位时,人已经不见了。
许今周转了转视线,在教室另一头的李间引身边找到了他。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们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笑得前仰后合。
许今周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李静的课。虽然大家平时都挺怕她,但到了回家的当口,胆子也壮了起来。几个回家之心昭然若揭的男生开始起哄:
“李老师!求你了讲快点呗!”
“你们几个,一到要回家就忍不住了是吧?”李静嘴上凶着,脸上却挂着笑,“给我老实点,不然留你们下来。”
话虽说得狠,但她也是笑盈盈的。毕竟一个社畜连管了五天泼猴,终于要解放了,谁能不高兴呢?
教室里闹哄哄的,许今周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老是想起那晚何夕喻说的话——
“我有病,学不了。”
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说的时候明明在笑,可眼神里好像又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许今周攥了攥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看向黑板。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的心绪才收回来。
班级里一下子乱哄哄的,大家都开始整理书包,有的人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何夕喻就是其中之一。铃声还没落完,他已经拎起书包就往外跑,许今周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回家的公交车上,许今周靠着车窗,想了一路。
虽然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服,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何夕喻骗了。
说什么有病学不了?那他高中是怎么考上的?好歹也是个普高吧,证明他初中多少还是学了的。更何况高一还有学考,总不能一路混过来。想着想着,许今周忽然觉得那晚自己站在风里发愣的样子有点傻。
正出神,公交车报站了。他回过神,拎着书包下了车。
他家离学校还算方便,附近就有公交车站,几趟车都能直接坐到校门口。老房子是川江常见的那种旧居民楼,外墙的漆早就斑驳了,楼梯间的灯也时好时坏。单从年头来说,这房子倒也不算太“老”,但因为长年只有外婆一个人住,角角落落都透着一股冷清。直到妈妈带着许今周搬回来,才终于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外婆,我回来了。”许今周推开门,弯腰换拖鞋。
“小周回来啦?”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笑盈盈的,“外婆给你切了水果,你放好书包来吃。”
许今周应了一声,拎着书包走进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整体色调都是灰色的,窗帘拉上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暗沉沉的,显得有点压抑。但许今周不觉得有什么。刚搬进来那会儿,妈妈问他要不要换个颜色,他只淡淡回了一句:“不用,这样挺好的。”他喜欢这种沉静的感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吵。
放下书包,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张便签。于是拉开书包夹层,把何夕喻写的那张便签翻了出来。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写得不怎么认真,但倒也能看清。
许今周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
跳出来一个账号,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用户名叫“不是鱼”。
真的是他?
许今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几乎是在点下去的瞬间,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紧接着,对面弹过来一条消息——
「Hi」
许今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何夕喻?」
「是我,你是许今周?」
还真是他本人。许今周看了看头像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猫,又想起何夕喻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莫名觉得这头像和他还挺搭的。
「你头像挺可爱。」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必须的啊,我家阳阳小时候,巨萌!!」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何夕喻眉飞色舞的表情。许今周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连着发来两条——
「我有事」
「等会聊」
「嗯」
许今周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灰色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他忽然又想起何夕喻说的那句话——“我有病,学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许今周总觉得那个笑容底下,好像还藏着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