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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鱼 许今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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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今周不太明白何夕喻说的“等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时间概念。
反正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等到何夕喻的消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那句“嗯”孤零零地躺在最底下。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发一条消息过去——也许人家事情还没做完呢?
可惜他并不知道,何夕喻口中的“等会”不过是个借口。
此刻的何夕喻正悠哉游哉地坐在书桌前,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热气腾腾地摊开在面前,手机支在面碗旁边,屏幕上正运行着《地铁跑酷》。这是他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小游戏,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左划右划,角色一路飞檐走壁,身后追着的警察越攒越多。
“何夕喻!我们走了啊!你晚饭自己解决!”
门外传来妈妈的喊声,紧接着是钥匙串的叮当响和防盗门被带上的闷响。何夕喻正玩到关键时刻,头也没抬,只来得及“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屏幕上那个跑酷的角色一个踉跄——被顶着啤酒肚的警察一把抓住了后领,旁边那只斗牛犬还得意地冲他摇了摇尾巴。
“啧,怎么又死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面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发呆。方便面的香味从桌边飘过来,他却忽然没了胃口。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
“我可以教你,慢慢补就好了。”
何夕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其实一直没想明白,许今周为什么要帮他。他们又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人在办公室替他顶包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似的。
想不通。
他又翻过身,顺手点开微信。和许今周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除了那句“嗯”就只有最开始的几句寒暄。他本来真的没打算再聊什么,可手指像不听使唤一样,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我回来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人家又没在等,自己这么积极干什么?
可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
何夕喻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抓耳挠腮地想下一句该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是在说许今周,还是在说自己。
手机被他扔在床尾,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何夕喻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手机捞回来,不自知地点开了《地铁跑酷》。
指尖刚放上屏幕——
叮。
一条消息弹出来,悬在游戏界面上方。
「吃了吗?」
何夕喻正玩得投入,手指划了一下没理会。但显然,某人不打算就此罢休。
叮。
「又去忙了吗?」
叮。
「是去吃了吗?」
叮。
「何夕喻?」
叮叮叮叮——
“啪!”
何夕喻一巴掌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方便面的热气在灯下慢慢散尽。他盯着自己倒扣的手机看了几秒,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这人……咋这么烦
游戏里的小人一头撞上障碍物,被顶着啤酒肚的警察拎起一只脚往回拖,旁边那只斗牛犬还在得意洋洋地叫着。何夕喻只觉得整个身体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要是这时候照照镜子,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像被踩了脚趾的汤姆猫,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退出游戏,点开微信,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在打游戏!!!」
发完之后,对面瞬间没了动静。
何夕喻满意地切回游戏,可手指划了几下,却越打越没滋味。屏幕上那个跑酷的小人跑得再快,他也觉得索然无味。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怎么都顺不过来。
他盯着游戏界面发了几秒呆,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也不知道是在烦游戏,还是在烦别的东西。
啪。
他把游戏退了。
可手指还没离开屏幕,又忍不住点开了微信。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许今周真的没再发了。
何夕喻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一股无名火蹿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手指一狠,点进许今周的头像,在页面最底下的红色按钮上按了下去。
「删除联系人」
确认。
世界清净了。
他把手机往床尾一扔,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隐隐约约的声响从远处飘过来,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
可安静了也没用。
脑子里全是许今周的脸。
那人站在风里说要教他数学的样子,在办公室替他说话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有刚才一条接一条发消息问他“吃了吗”的样子——明明才认识没几天,怎么就甩不掉了?
何夕喻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看真是困得不行了熬出毛病了。”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他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算了,洗澡睡了。”
他扯了件换洗衣服,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刚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隐约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手机的震动。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算了,睡了睡了!”
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进领口。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假装没看见,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钻进被窝里。
生物钟这东西说来也怪,平时在学校死活睡不着,一到周末就困得跟什么似的。何夕喻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像童话里那个碰了纺锤就陷入沉睡的公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算了,能有什么事。
——
再醒来的时候,才早上八点。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被子上面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何夕喻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继续睡。
余光却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
他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点开微信——
一个没有聊天记录的“陌生人”,在昨天晚上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何夕喻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三秒,皱着眉骂了一句:“操,这谁啊?”
头像和名字都眼生,他也懒得翻,只当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恶搞自己。但被这么一打断,睡意也散了大半。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掀开被子去洗漱了。
——
另一边的许今周,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他等了一整夜。
从昨晚发出那句“对不起”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屏幕,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生怕错过回复。可消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他以为何夕喻还在生气,又怕是自己打扰到他了,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又发了一条过去。
「何夕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玩游戏。我看你上面回我了,以为你空了,我以为你没看到……」
消息发出去。
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未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许今周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他把页面往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红色的感叹号还在,安安静静的,刺眼得很。
“把我删了?”
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表情有点茫然。他眨了眨眼,又把那条消息重发了一遍。
还是红色的感叹号。
许今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抬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楼下隐约能听见早餐铺子拉开卷帘门的声音,新的一天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许今周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干笑了两声。
加上好友刚满一天,就喜提“删除大礼包”,这速度大概能创下他自己的社交记录了。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终停在了“李静”上面——这是办转学时加的班主任微信。
他犹豫了一下,点进了聊天框。
「李老师,我们班有班级群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有呀,你还没进吗?」
「没。」
消息发出去之后,许今周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我以为何夕喻会拉我呢。」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人家连好友都给他删了,还拉什么群。
李静办事效率很快,几乎是他刚发完消息的下一秒,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入群通知。
许今周点进去,先看了一眼群名——“四班一枝花,和平才开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名字谁取的?倒是没想到他们班还有这种审美。
还没来得及细看群成员,消息就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四班的小萝卜头们像是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纷纷浮出水面。
「欢迎新同学!」
「我去,欢迎大帅B进群!」
「@李浅皙,你注意文明用词行吗」
「嘿嘿,我错了」
许今周还没想好要不要说话,又有人跳了出来。
「听说是个学霸!以后作业有救了哈哈哈哈」
「你闭嘴吧,人家刚来你别把人吓跑了」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几乎炸出了半个班的人。许今周一条一条地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但眼睛却一直在屏幕边缘扫来扫去。
他想看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真的这么生气吗?许今周想。就因为几条消息?
有几个和何夕喻关系不错的人也开始起哄了,接二连三地艾特他。
「@何夕喻,你的学霸后桌来了,咋不出来?」
「@何夕喻,鱼儿快出来游几圈呀」
「@何夕喻」
「@何夕喻干嘛呢你」
许今周盯着那一串艾特,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数了一下,是四分钟——那个熟悉的头像终于冒了出来。
「欢迎」
就两个字,干干净净的,不冷不热。
许今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熄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外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苹果和梨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几颗葡萄。她笑盈盈地走过来:“小周,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给你送进来了。学习累不累?吃点水果。”
许今周接过盘子,道了声谢。水果切得很仔细,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一看就是外婆在厨房里摆弄了好一会儿。
外婆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他两眼,似乎在打量他的脸色。许今周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不太爱说,但脸上总是藏不住。
果然,外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周,新学校还习惯吗?老师同学人怎么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认真,“要是受欺负了就和家里说,外婆给你讨还公道去。”
许今周抬起头,看着外婆花白的头发和一脸正色,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小情绪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算了。
许今周打断她,语气温和却笃定:“老师同学都很好,也没有人欺负我,您就放心吧。”
外婆得了这话,才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周周那么聪明,以后给我们争光嘞!”
“嗯,给你们争光。”许今周顺着她的话应了两声,外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出了门。
许今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有些恍惚。
外婆的背影比记忆中又佝偻了些。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的背还是直的,走起路来带着风,说话也中气十足。可现在,她的步子慢了,肩膀也塌了,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树。
外婆这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儿子早夭,丈夫离世,一个人咬着牙把女儿拉扯大。一个独身女人在那个年头,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受欺负。许今周听妈妈说过,她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抢了去,外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赤手空拳就冲上去和人贩子扭打在一起。最后人贩子跑了,外婆身上却多了好几道血口子,手指也差点断了一根。
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成人,又眼睁睁看着她被一个负心汉骗走了心。妈妈当年谁的话也不听,执意嫁过去,生下了许今周,却在那个家里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直到如今,才算真正脱离苦海。
许今周有时候想,外婆这一生,用“多舛”来形容都不够。可她偏偏叫“顺平”——顺遂平安,多好的名字啊。她不该有这样的命。
他正出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好友申请。
「不是鱼」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许今周愣了一下,随即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按下了“同意”。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消息。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对话框里,像两个人都抢着开口,结果撞了个满怀。
许今周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同时出现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何夕喻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何夕喻正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手机却在枕头边震个不停。
“我操,这群人疯了是不是?”
他骂骂咧咧地捞起手机,眯着眼一看——群里那帮人正疯狂地艾特他,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刷,看得他眼花缭乱。
「@何夕喻你的后桌来了你不欢迎一下?」
后桌?
何夕喻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后桌”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某根神经。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了新入群的那个名字。
许今周。
何夕喻瞬间清醒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干的“好事”——删好友、拉黑,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完了完了完了……”
何夕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手忙脚乱地翻到黑名单。许今周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被他亲手关进了小黑屋。
他飞快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翻回去重新申请添加好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心脏却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我操,我是不是有病?人家不就多发了条消息吗?至于吗?
现在好了,许今周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刚加上就删,删完又加,这不有病吗?
他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早知道就不删了,这下好了,人家肯定以为我讨厌他。
何夕喻抓了抓头发,头皮都被他挠得有点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先在群里回了一句:
「欢迎」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又热闹起来。
「哟,鱼儿出来了!」
「不容易啊,喊了八百遍才出来」
何夕喻没心思跟他们贫,他盯着群成员列表里许今周的头像看了好几眼,又点进和许今周的聊天框——空荡荡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人是不是生气了?
何夕喻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发了好友申请。他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结果对方几乎是秒同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好意思」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弹出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两条消息并排出现在屏幕上,一上一下,像两个人都觉得自己错了,抢着开口道歉。
何夕喻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挠了挠后脑勺,靠回床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道什么歉啊……明明是我先删的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那点别扭好像一下子散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呀,刚才是我冲动了。」
「我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刚才玩游戏呢,那个……我老死,就有点急……顺手把你删了……」
许今周简直要被何夕喻气笑了。
打了半天字就发过来这么一句?顺手?删都删了还顺手?
「所以你就这样把我删了?」
「对不起,真不是有意的!你要生气,我也让你删一回!」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
何夕喻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一个字都没等到。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有眼瞎——许今周真的没回。
不是吧?真生气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何夕喻挠了挠头,犹豫着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试探:
「还气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下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未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何夕喻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许今周你有病吧?!”
他骂完才想起来,是自己先动的手。可是——他不是说了“让你删一回”吗?那就是客气客气啊!这人怎么还当真了?
何夕喻气得牙痒痒,手却比脑子快,又把人加了回来。这次他在验证消息里恶狠狠地打了一行字:
「让你删你真删啊?!」
好友申请几乎是秒通过。
对面没说话,但何夕喻总觉得许今周在屏幕那头笑。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果然——对面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憋不住的得意:
「扯平了。别有下次,不然我先骂你几句再把你删了。」
何夕喻磨了磨后槽牙,飞快地打了三个字回去:
「行行行」
行,你厉害,你赢了。
他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今周好像犹豫了一下,打出来的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一句:
「那天你说你学不了——到底为什么?」
何夕喻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被子上面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空气里还有昨晚方便面的味道没散干净。
「你真想知道?」
「嗯。」
就一个字,干净利落,像许今周这个人一样。
何夕喻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他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叫哥哥我就告诉你。」
故技重施。他本来只是想恶心一下许今周,报刚才被删好友的一箭之仇。以那个人的性子,肯定不会再理他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何夕喻等了一会儿,以为许今周知难而退了,正打算大发善心告诉他答案,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五秒。
何夕喻想都没想就点了下去。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一道清澈又冷冽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像冬天里的冰水浇下来,又凉又透——
“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何夕喻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热度从耳尖一路蹿到脖子根。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两拳,脑袋里嗡嗡的,半天没缓过来。
本想恶心别人,结果自己被反恶心了——不对,这不是恶心,这是……
他形容不出来。
反正他现在很想把手机扔出去。
「够了?」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轻飘飘的,像在问“服了吗”。
何夕喻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打字:
「够了够了」
「嗯,你说。」
何夕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我脑子有病。」
打完这五个字,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面倒在床上。
其实那天晚上在走廊里,他说的是真话。
他发小从小就说他脑子有病——记什么都记不住,数学公式背完就忘,英语单词抄一百遍也进不了脑子。他一开始还反驳,后来听多了,自己也开始信了。
加上这几年记忆力越来越差,差到他都懒得挣扎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手机却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许今朝没有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