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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万八千块的老婆本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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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锦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热和某种难以启齿的酸痛感双重夹击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脑子里像是有个破大镲在疯狂敲击,宿醉的后遗症让他一阵反胃。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那张凌乱的双人床上。不仅身上被清理过,换了件干净的宽大T恤,连那台吱呀作响的破风扇也被搬到了床尾,正对着他吹着微风。
程锦倒吸了一口凉气,稍一动弹,腰以下的地方就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了三遍。
昨晚那些疯狂、失控、甚至带着点粗暴野性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那个平时连多收两块钱都要脸红的黑塔壮汉,昨晚就像一头挣脱了铁链的野兽。程锦记得自己后来连哭带骂地求饶,却只换来那人更凶狠的压制和一句沙哑的“你招惹俺的,现在晚了”。
“操……”程锦痛苦地捂住脸。
玩脱了。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这只老实土狗,谁知道这狗不叫唤,咬起人来直接下死口啊!
程锦强忍着不适撑起身子,正琢磨着怎么不露痕迹地把这件事定性为“成年人酒后的冲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脚步的响动。
他趿拉着拖鞋,扶着门框走出去。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把客厅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赵磊坐在那张破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黑面门神。他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灰色的旧背心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只是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用冷水冲过脑袋。
听到动静,赵磊猛地转过头。
程锦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震惊、有迷茫,但唯独没有逃避。
“醒了?”赵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他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硬地停住,指了指茶几,“俺……我买了豆浆和油条,还热着。”
程锦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呆子。
“磊哥。”程锦走到茶几旁,故作轻松地拿起那杯豆浆,用脚尖勾过一张小板凳坐下,“昨晚那事儿……”
“昨晚的事,是我浑蛋。”
没等程锦把“大家都是成年人,喝多了不用当真”这套渣男语录说出口,赵磊突然拔高了音量,硬生生打断了他。
程锦愣住了,嘴里叼着吸管,呆呆地看着赵磊。
只见这个一米八几的北方汉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他走到程锦面前,拉过另一张板凳,极其郑重地坐下,两人膝盖几乎相抵。
接着,赵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的塑料小包,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抠出一张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的农业银行储蓄卡。
他双手捏着那张卡,轻轻放在了程锦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啥?”程锦有点懵。
“我的全部家当。”赵磊盯着那张卡,声音很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固执,“俺……我十三岁出来打工,在工地搬过砖,扛过水泥,送过水。这卡里有四万八千块钱,本来是我攒着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的。”
程锦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不是,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赵磊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锦。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我打听过了,你们城里人谈恋爱、过日子,都费钱。这点钱可能不够你在大城市买房,但这是我现有的全部。”
“我赵磊虽然没文化,是个粗人,但我知道规矩。睡了就是睡了。”
“昨晚的事,我会负责。”
程锦彻底傻眼了,连腰上的酸痛都忘了。他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负……负责?”程锦的声音都劈叉了,“大哥,你搞清楚,咱们俩都是男的!男的跟男的喝多了滚个床单,在城里这叫走肾不走心,谁要你倾家荡产负什么责啊?!”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用负责了?”赵磊眉头一皱,一股轴劲儿彻底上来了,“我的清白身子给了你,你的也给了我,那咱俩现在就是两口子!”
神特么清白身子!
程锦简直要被这土狗的脑回路气笑了:“赵磊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不用你负责,你拿着你的卡滚回去送你的水,咱们就当昨晚被狗咬了一口,行不行?”
“不行!”
赵磊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茶几掀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锦,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的认真:
“我不管你们城里人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我要对你负责!”
他喘了口粗气,指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又指了指程锦那张因为生气而有些苍白的脸,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踏实感:
“你一个人住在这破地方,天天吃垃圾食品,连个灯泡都修不好,被人欺负了也只敢蹲在街边淋雨。你这样,我不放心。”
“卡你拿着。密码是六个八。”
“从今天起,我不送水了。李哥那边有个装空调外机的高空作业,一天能拿五百,虽然危险点,但钱多。我以后一天打三份工。”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撑在程锦身侧的茶几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程锦,以后你别吃泡面了,也别去求那些黑心老板。”
“我养你。”
程锦靠在小板凳上,仰着头,嘴唇微微张着。
在这个闷热喧嚣的夏日早晨,在这个连空调都没有的逼仄出租屋里,他听着楼下大排档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远处的汽车鸣笛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负责”连命都打算豁出去的男人。
那张磨损的银行卡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沉甸甸的、滚烫的生铁,狠狠砸穿了他那层引以为傲的、玩世不恭的外壳。
程锦闭上眼睛,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这下完了。
他好像,真的被这只老实土狗给套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