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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花沈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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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青云宗实力最硬的那位弟子,当属青云宗长老门下的关门弟子——聂真珍,十五岁便验出火灵根,十九岁筑基期初期。
虽说是个关系户,与长老家族有些渊源,但实力在那摆着,也是被人尊敬的主儿。
齐渊带着这位徒弟来找沈玉时,财宝正悠哉悠哉的趴地上晒太阳,一见到齐渊,她就迅速的飞跑过去,惊喜的扑进齐渊怀里。
财宝正乐的开心,没看到一身碧绿长袍衫出现在她身后。
齐渊温和的笑着, “财宝,多日不见,又漂亮了。”
财宝兴奋的哼唧唧叫着。
“一身老人味,也就这只脏狐狸不嫌弃你了。”沈玉摇着把团扇,嫌弃的屏息凝神,又飞快扇着才好受些,差不多了,她继而才把视线转移到眼前人身上,“你来这里干嘛?还带了个小的,嫌我这被财宝弄的不够乱,过来添两脚?”
这句话倒也没说错,有揶揄的意思,但更多的是陈述事实,春日一到,财宝性格活泼不少,没事就往她床上叼只老鼠,要么就是把在水里温养的莲花全给咬断、一日弄碎八个瓷瓶算少的,还顺便乱拉乱尿三次。
灵丹灵药喂着长大的狐狸,精力旺盛的有些恐怖。
一个财宝就够她受的了,那还有精力管眼前这位姑娘。
聂真珍俯首作揖,紧张兮兮道,“前辈……”
她向来崇尚强者,沈玉一出世,便用一己之力,重新封了妖尊的结界,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连血丝都没看见,仿佛就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力量至上的她,当即决定,这位莲花仙是她的第一位同盟者。
如今民间妖怪频出,此乃不祥之兆,若此时有大妖作乱,集结新的小妖成新的妖族,则极易造成人间乱世。
而如今青云宗三大长老,一闭关,两个早已隐世。
她还是要早早与能者为伍,把妖精屠戮干净,所以她要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莲花仙——沈玉。
沈玉自知她内心想法,无需她再多言,直接打断,“我明白你内心所求,但我无能为力,乱世当道,顾好自己与身边人,就实属难得,更何况,你怎知……你不是促进乱世的一份子呢?”
聂真珍拧眉,“前辈有何意?”
沈玉浅浅笑着,一双眸子长而深邃的看着她,“人往往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天命不可违,你越是想改变灾祸,你反而成了这一切的推动者。”
聂真珍想求助齐渊,却发现齐渊神识,早已游离在外。
旁边的齐渊有一瞬间的恍惚,“小玉,这……”
看来千年前的事情,沈玉仍旧耿耿于怀,齐渊撸狐狸的手一顿,连笑都有些僵硬。
“不要再多言语。”沈玉捂了捂鼻子,“你的老人味熏到我,活了上千年,不爱洗澡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
齐渊歉意的笑了笑,温和谦逊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财宝格外不满,凭什么齐渊被沈玉,这么欺负拿捏啊!
红蛋!
财宝刚呲牙咧嘴的扭过头,就被齐渊一把按在怀里,温声训斥,“财宝,不许这样,不可以不礼貌!”
她被安抚下来,舔了舔齐渊的下巴,以示乖巧。
紧接着她听到对面传来淡淡笑声,用好听的嗓音说,“你倒是护主。”
本就不欢迎他们,沈玉聊了一句就觉得没意思,想赶紧让他们离开此地。
聂真珍却斟酌、面色犹豫道,“前辈,我知天命难违,可你怎知天命,不是向着我们这边,若我们只一味的认为天命已定,那我们岂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奋力一搏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沈玉讥讽的笑了笑,“枪打出头鸟,你愿意做,那就大胆去做,不要拉其他人下水,我已成仙,并非是神,哪管得了这芸芸众生。”
“前辈。”聂真珍恳求,“若我们每个人都这般想,那众生必定无救。”
沈玉刀子般的眼神锋利扫过,“你这是觉得我自私无情、寡情重利是吗?”
聂真珍不懂她为何会这般想,她从未有如此想法,为何沈玉会处处为难,甚至连话都不肯让她多说,句句打断,“我并未有这种想法,前辈误会了。”
沈玉一摆衣袖,眉间的莲花印泛着幽光,烫的人生疼,“我告诉你,我就是这般人,你没有看错,大善人,可以离开莲花殿了吗?”
赶人意味明显,聂真珍被噎的哑口无言。
旁边神色凝重的齐渊示意她先走,聂真珍刚想问齐渊为何不一起走,齐渊却笑的摇摇头。
莲花殿一千年后风华依旧,齐渊在沈玉眼皮子底下,随意转悠两圈,继而再次走到沈玉跟前,双手抱着那只脏狐狸。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沈玉不耐烦道。
“你这莲花殿还是跟以前一般无二。”齐渊笑的温和谦逊。
这地方被灵光护着,石柱、石碑、还有牌像都没变过,用秘法一变,那些污秽之物就都清除干净了。
沈玉盯着眼前人唇角的弧度,觉得有些东西好似也没变,就比如齐渊,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她曾怀疑,齐渊晚上睡觉时,脸上都是挂着微笑入睡,温润如玉的气质,能迷的刚出世的小姑娘团团转,虽说长了张好皮囊,但却修的是无情道。
眼前人与记忆中,单手提酒、右手屠戮魔物的笑面神君撞上,那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齐渊喝醉了酒,一人便屠了一座魔窟。
看上去像白衣书生,手上的剑却不含。糊,一笑一击间,魔物就惨死在他手上,沈玉忘不掉——齐渊提了一布袋魔物头颅,往她床上一扔,第二天,她一醒来,就发现与秽物同睡,这种混蛋行为,如果跟人讲,别人大抵是不信的,甚至会怒骂一声“造谣”。
沈玉轻瞥了一眼,又敛下那双好看的眸子,“她想去除妖,你为何不跟着一起去?”
齐渊摸了下狐狸毛,“我……将要陨命。”
怀中的财宝嘤嘤乱叫两声。
沈玉瞥了一眼不老实的狐狸,替求知的狐狸科普,眼眸无任何情绪的说,“就是要死了。”
狐狸被这句话吓到了,恐惧的看着齐渊,想要齐渊摇下脑袋,哪怕是拍下她的脑壳,骂她是笨狐狸,什么人的话都信,就算说些难听话,她也不怨恨,但没有……
齐渊只是温柔笑了笑,像是在认同沈玉这种说法,他倒是冷静,财宝却先痛苦的嘤叫起来。
沈玉倒是无所谓,“你动情了?”
无情道人士一旦动情,修为尽失,便跟普通人般经历衰老、病痛和死亡。
“嗯。”
齐渊也跟着无所谓的笑了,“活了上千年,我也活够了。”
活够了?
沈玉觉得:若是千年前的齐渊听到自己这番话,肯定会笑掉大牙。
“如今你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沈玉笑了笑,“那你还敢来找我,不怕我把你剖丹炼药?”
齐渊没什么动静,冷静的微笑着,财宝却先警觉的瞪着沈玉。
“你不会的。”齐渊坚定的看了看眼前人,“你一向最心软,只是不太会说煽情话,但绝对干不出这等事。”
两千年前的青云宗,跟如今是不一样的。
齐渊第一次见沈玉,还是一千五百年前,灵修那时是被人觊觎、追杀的存在,灵修说到底也是从妖变过来的,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制器的宝物。
沈玉一个莲花灵修,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不得不提防所有人,性格孤僻又扭曲、不愿相信任何人的真心,终日带着莲花面具,整日独行。
但哪怕是被辱骂、被嘲笑,沈玉的腰杆依旧挺得直直的。
后来,沈玉被收入长老门下,成了他的师妹,两人才算是正式认识起来。
他早就从旁人口中得知,青云宗上那个很厉害的莲花灵修,刚正笔直、一身正气,只是性子太过差,跟旁人不合,易起纠纷。
他常听别人讲她,但沈玉却是第一次见他,只是拱手作揖,很淡的说了句“师兄。”
齐渊总觉得那声师兄,沈玉压根就不想让自己听见,细小的还没青云宗山下的蚊子嗡嗡声大。
“腰杆挺得这么直,声音也这么好听,不知小师妹的面具下,是否藏着一张玲珑面呢?”
本是缓解尴尬,对方却不接茬,淡淡的回应一句,“轻浮。”
齐渊觉得,莲花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否好看倒不清楚,但一定是皱着的。
古板刚直,这是他对沈玉的第一印像。
封建、听话,甚至保守到有些愚昧,沈玉最是守规矩,他有好几次喝酒,就是沈玉向长老告密,被罚抄经书,抄的手疼,他才询问沈玉为何做此丧尽天良之事,却只得那莲花灵修淡淡一句,“不守规矩”,后来他干脆也跟着其他弟子般不再理会她。
在山上修炼的日子枯燥又无聊,好不容易有了下山历练的机会,齐渊已准备去做些拯救百姓于水火的大事,成就一番善缘。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正祈祷不要跟沈玉一同下山,却偏偏被分配到一起。
他喝酒,她告状。
他捉妖,不小心砸烂了摊子,她告状。
他结交魔物好友,她告状。
就连他八天没洗澡,沈玉也要汇报给长老。
破罐子破摔的他,干脆直接把沈玉用捆妖索捆起来,扔到灵壶中。
偶遇大雨,他与那群魔物在茅屋下共饮酒,饮到大醉时,却被这几位魔物直接捉进魔窟。
齐渊被用捆仙绳捆住,面对着滋滋作响的油锅,心中第一次懂得识人不清的滋味,早该听沈玉的,滥交好友,现在命都被那群魔物给坑没了。
齐渊心如死灰的开始认命,绑在脖子上的灵壶却异动起来,那用千年寒铁打造的器物,竟然横在暗黑的空中,在他睁大的瞳孔中,奇异的泛着淡光,下一瞬,出乎所料的裂开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却从中蹦出一朵莲花金身。
来人长了张淡极生艳的脸,眉间带着一朵淡粉色的莲花,齐渊一时看呆了,这等绝色,他也是第一次见。
直到看到那女子腰间的莲花剑时,才惊觉,那是沈玉。
原来面具之下,是这样的……脸。
女人冷的犹如寒冰的脸,眼眸中什么都没有,唯有数不尽的冷漠,齐渊自知理亏,懊恼的低下头,毕竟是他先动手,把沈玉锁进灵壶,他已没脸让沈玉救他,就在此刻,齐渊听到她问,“想活吗?”
齐渊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废话,谁想死?他酒还没喝够呢!
沈玉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身手,那身上的莲花剑被她武的出神入化,比他强太多,这一招一式的动作,一一都能看出基本功扎实,灵力丰沛流转。
三下五除二,那几个在旁边叫嚷的魔物就被一一斩杀殆尽。
他总算知道,为何师尊会破格收沈玉一个灵修为门关弟子,实力是真硬啊。
齐渊没想到沈玉会救他,毕竟按照沈玉的性格来说,她会以规矩办事,而按照规矩,这算残害同类,他这是犯了大忌,将被挑断手筋,甚至杀了都不为过。
可偏偏沈玉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回了青云宗,闭关修习十年。
从那以后,他便知,沈玉这人面上冷淡、内心却最是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