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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训矛盾 军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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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第三天，矛盾来了。
起因很小。小到沈奉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值得生气。但在那个当下，他就是生气了。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齐步走。教官把两个连队合在一起练，法学院的连队和计算机系的连队并排站在操场上，男生女生分开练。沈奉栖站在法学院的队列里，程砚烽站在计算机系的队列里，两个队列之间隔了大概两米。
教官喊“齐步——走”的时候，所有人都迈出了左脚。沈奉栖的步子很标准，每一步都是七十五厘米，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是三十度。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标准、规范、挑不出毛病。
但计算机系那边出了问题。
程砚烽走路的姿势跟他这个人一样——懒洋洋的。步子比别人的大，手臂摆动的幅度比别人的小，走起来像是在散步，不是在军训。教官喊了三次“注意排面”，他还是那个样子。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协调。他的身体好像不太愿意服从指令，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我觉得这样就行了”的随意。
第四次的时候，教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逛公园的？”
程砚烽没有回答，只是站直了一点。
“我问你话呢！”教官的声音拔高了。
“军训的。”程砚烽说。语气很平淡，没有顶撞的意思，但也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教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没有惩罚，没有批评，就这么走了。好像觉得这个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沈奉栖站在两米外的队列里，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不是为程砚烽打抱不平。教官的做法没有错——军训需要纪律，需要整齐划一，程砚烽那种走法确实不合格。不舒服的原因，是程砚烽的态度。
那个“军训的”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说“随便吧”。轻到让沈奉栖觉得，他根本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军训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沈奉栖自己也不喜欢军训。但既然来了，既然站在队列里了，就应该认真对待。不是因为教官会批评，不是因为会影响成绩，而是因为——你在一个集体里。你的行为会影响整个排面，会影响别人的训练。你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觉得这样就行了”，就让所有人陪你重来。
沈奉栖是一个在乎集体、在乎规则、在乎“应该”的人。而程砚烽那种“我觉得这样就够了”的态度，正好踩在了他的底线上面。
那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沈奉栖一个人去了食堂。他打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北端着托盘坐到了他对面。
“奉栖！你今天下午看到了吗？计算机系那个程砚烽，被教官说了。”
“嗯。”沈奉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好像不太在乎的样子。教官问他话，他就说了两个字‘军训的’。我以为他会跟教官顶嘴呢。”
“他不会顶嘴。”
“你怎么知道？”
沈奉栖顿了一下。“感觉。”
他确实感觉程砚烽不会顶嘴。那个人不是那种会跟人起冲突的类型。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不管别人怎么说。这种态度，在某些人看来是“酷”，在沈奉栖看来是——不负责任。
“你觉得他那样对吗？”林北问。
沈奉栖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
“哪里不对？”
“他在一个集体里。集体需要纪律。他可以不认同，但既然参加了，就应该遵守规则。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回到宿舍之后，沈奉栖坐在桌前，翻开民法笔记，想复习一下今天讲的内容。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今天下午的画面——程砚烽站在教官面前，说了两个字“军训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奉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程砚烽又不是他连队的人。程砚烽被教官说，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既不是教官，也不是程砚烽的室友，甚至算不上认识程砚烽。他没有任何立场去生气。
但他就是生气了。
不是因为程砚烽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程砚烽那种“不在乎”的态度，让沈奉栖觉得自己在乎的一切都很可笑。
他认认真真地站军姿、走齐步、遵守每一条规则，是因为他相信规则是有意义的，相信集体的秩序需要每一个人的维护。但程砚烽那种态度，好像在说：规则不重要，集体不重要，你觉得重要的事情，其实都不重要。
这让沈奉栖很不舒服。
他把这种感觉归类为“价值观冲突”，然后在心里给程砚烽贴了一个新的标签：跟我的价值观不兼容的人。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又觉得有点过分。程砚烽只是走路姿势不对，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凭什么就因为这一点，就把一个人定性为“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他把那行字划掉了。
但他知道，那行字在他的心里，已经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