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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涌动   军训的 ...

  •   军训的第五天,沈奉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注意程砚烽。

      不是那种“我想注意他”的注意,而是那种“他就在那里,你没办法不注意”的注意。计算机系的连队和法学院的连队总是在同一块场地上训练,中间只隔了十几米。程砚烽站在队列里的位置又很靠前——他个子高,站在第一排的排头。所以沈奉栖每次向右看齐的时候,余光都能扫到他。

      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程砚烽的军姿其实站得不差。他站直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肩膀也很平,看起来是那种骨架长得很好的人,不需要刻意用力就能站得很端正。但他的手总是贴不紧裤缝——教官说了很多次,他的手指总是微微张开的,像是随时准备掏手机。

      他还注意到,程砚烽在休息的时候不太跟别人说话。计算机系的男生们围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分零食,他就一个人坐在旁边,喝水,看天,偶尔闭一会儿眼睛。不是那种孤僻的不合群,而是一种——他好像不需要通过说话来确认自己存在。

      沈奉栖在休息的时候会跟法学院的同学们聊天。他是那种在任何群体里都能让人感到舒服的人——会主动搭话,会认真听别人说话,会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微笑、说“真的假的”“那你很厉害”。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他注意到,程砚烽不这样做。

      程砚烽不主动搭话,不刻意微笑,不需要让任何人感到舒服。他就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不打扰别人,也不讨好别人。

      沈奉栖觉得自己应该讨厌这种人。因为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社交礼仪”的一种挑战。你辛辛苦苦维持的秩序、维护的体面、维系的和谐,在他看来可能什么都不是。

      但他发现自己讨厌不起来。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程砚烽虽然不主动跟人说话,但当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地听。不是那种“我在听但其实在走神”的听,而是真的在听。他的眼睛会看着说话的人,不会打断,不会敷衍,会在对方说完之后给一个回应。回应很短,通常只有几个字——“嗯”“对”“可以”“还行”。但那几个字,让人觉得他听到了。

      沈奉栖觉得这个细节很奇怪。

      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会在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听。这跟他“变量名不重要”的思维方式好像是一致的——他不关心你是谁,不关心你用什么方式说话,但他关心你说的内容是什么。你说的话“值”多少,他就听多少。

      沈奉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冲突”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了。

      不是因为认同了程砚烽的思维方式,而是因为他发现,程砚烽不是不在乎。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在乎。

      但那天下午,又出了一件事。

      教官让两个连队合并训练齐步走。法学院的队列和计算机系的队列并排站在一起,沈奉栖站在法学院的第三排,程砚栖站在计算机系的第一排排头,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教官喊“齐步——走”的时候,沈奉栖用余光看了一眼程砚栖。

      他的步子还是比别人的大。

      教官喊了“立定”之后,走到程砚栖面前。

      “你的步子比别人大了一截,你没发现吗?”

      程砚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发现了。”

      “发现了为什么不改?”

      “改了。从七十五改到八十了。”

      教官愣了一下。沈奉栖也愣了一下。

      “别人走七十五,你走八十,你还是比人家大一截。你要走七十五,不是八十。”

      “我试过走七十五,但我的腿比大部分人长。同样的步频,我的步幅自然比他们大。如果硬要走七十五,我的步频就要比别人慢,那排面更乱。”

      操场上安静了一秒。

      教官看着程砚栖,程砚栖看着教官。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教官问。

      “让我走排头。我按照自己的步幅走,后面的人跟我的节奏。这样排面不会乱。”

      教官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去排头。”

      程砚栖走到了排头的位置。教官喊了“齐步——走”,他迈开了步子。步幅还是比别人大,但因为他在排头,后面的人跟着他的节奏走,整个排面反而比之前整齐了。

      沈奉栖站在三米外的队列里,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一方面,他觉得程砚栖说得对。他的腿确实比大部分人长,硬要走七十五厘米的步幅,反而会让排面更乱。让他走排头,按照自己的步幅走,让后面的人跟他的节奏,这是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一样”?

      别人遇到问题,是先服从规则,再想办法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程砚栖不是。他先看规则合不合理,不合理就提出修改规则。他不会因为“规则就是这样”就委屈自己。

      沈奉栖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在规则内做到最好的人。规则是七十五厘米,他就走七十五厘米。不管他的腿多长、多不舒服,他都会走七十五厘米。因为规则就是规则。

      但程砚栖不这样。

      他改规则。

      不是通过吵闹、对抗、顶嘴,而是通过逻辑——我的腿比别人长,同样的步频步幅自然大,这是物理规律。你要排面整齐,让我走排头。就这么简单。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教官接受了他的方案。

      沈奉栖站在那里,看着程砚栖走在新位置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不在乎规则。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对待规则。他不是服从规则的人,他是制定规则的人。或者说,他是那种会在规则不合理的时候,找到一种让规则变得合理的方式的人。

      沈奉栖不知道自己该佩服他还是该继续生气。

      他选择了——都不。

      他选择了把这件事放进心里那个叫做“程砚栖”的文件夹里,然后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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