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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朝堂争，戴罪功 北镇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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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的黑漆大门在夜色中无声滑开，又沉重阖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沈清晏带着秋菱和那包证据，被直接引至指挥使值房。现任北镇抚司指挥使姓陆，名铮，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是皇帝潜邸时的旧人，以忠诚孤僻、手段酷烈著称。
听完沈清晏的简述，又验看了秋菱带来的书信账册，陆铮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他并未多问，只道：“夫人所呈，干系重大。人犯秋菱暂押北镇抚司，由本使亲自看管。物证封存。此事，本使会即刻面圣呈报。夫人今夜冒险前来，辛苦了，但为防打草惊蛇，请夫人暂回府中，静候消息。北镇抚司会加派人手，暗中护卫夫人府邸及安全。”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沈清晏点头：“有劳陆大人。只是，宫闱深处，恐有奸佞，陛下安危……”
“夫人放心，陛下身边，自有安排。”陆铮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显然知道得比沈清晏想象的更多，或许，皇帝对宫内的某些异动，也并非毫无察觉。
沈清晏不再多言，留下秋菱和证据，告辞离开。回到镇国夫人府，已是后半夜。府中灯火通明，护卫巡逻的密度明显增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沈峰回报，北镇抚司的人果然已在外围布控。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今夜注定无眠。秋菱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的波澜将难以估量。安远伯府完了，但更重要的是揪出宫里的“那位”。这会是谁？皇后？某位得宠的妃嫔？皇子？还是……宦官？
她不敢深想，但心中那根弦已绷紧到极致。
接下来的两日，朝堂内外，风平浪静得诡异。安远伯府没有异常动静，宫里也一如既往。但沈清晏能感觉到，平静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北镇抚司的封锁密不透风，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皇帝没有召见她，也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旨意。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道圣旨毫无预兆地降临镇国夫人府。
不是中官宣旨，而是陆铮亲自带着一队锦衣缇骑前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伯魏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勾结外邦，阴谋刺杀朝廷重臣，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罪不容诛！着削去爵位，夺诰命，阖府下狱，交三司严审！其党羽，一体拿问！”
“另，镇国夫人沈清晏，忠勇可嘉，洞悉奸谋，特加封为‘辅国镇北侯’，世袭罔替，仍总领北疆边务，赐丹书铁券，许开府仪同三司！”
两道旨意，一杀一赏，如同惊雷炸响。
安远伯府被连夜查抄，鸡犬不留。与之有牵连的数名官员、将领也被迅速下狱。朝野震动，人人自危。而沈清晏，则以女子之身，获封侯爵，世袭罔替，丹书铁券，开府仪同三司……这等恩宠，在本朝绝无仅有，堪称位极人臣！
然而，圣旨中对“宫里那位”只字未提。安远伯的供词中是否提及？皇帝如何处置？无人知晓。仿佛那夜秋菱的指证，只是针对安远伯府。
沈清晏跪接圣旨，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皇帝这是在重赏封口，也是在将她彻底推向风口浪尖，再无退路。侯爵、丹书铁券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从此以后，她将是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心，也将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需要提防的一把刀。
“侯爷，接旨吧。”陆铮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他已改口称“侯爷”。
沈清晏双手接过圣旨，冰凉沉重。“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铮看着她，低声道：“陛下口谕：侯爷忠勤，朕深知之。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望侯爷善自珍重，北疆之事，尽可放手施为。至于其他……朕自有分寸。”
“臣，谨记圣谕。”沈清晏垂首。皇帝这是在告诉她，宫里的事，他会处理，让她不要深究，专心边务。同时也警告她，如今她已是众矢之的，需格外小心。
送走陆铮，沈清晏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和一旁托盘里沉重的丹书铁券。辅国镇北侯……真是莫大的荣耀，也是烫手的山芋。
“恭喜侯爷！”沈峰、知书等心腹下人纷纷上前道贺，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色，却也难掩担忧。
沈清晏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她需要静一静。
深夜，书房。她再次推开窗户，望向那株老梅。枝头空荡荡，那枚铜钱暗号早已不见。
萧衍知道了吗？他会怎么想？宫里那位，他是否也查到了线索？皇帝所谓的“自有分寸”，又是什么意思？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她拿起那支乌木簪，在指尖转动。簪头的幽蓝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她可以正式设立幕府，招揽僚属，组建属于她自己的权力班底。这或许是皇帝给她的补偿，也是将她势力摆在明处的阳谋。
也好。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根基扎得更深，把力量握得更紧。
她铺开纸笔，开始拟写征辟幕僚的文书。人选需慎之又慎，既要才干，更要忠诚。周勉那边可以引荐一些务实能干的官员，萧衍暗中经营的一些人手或也可借机洗白身份，纳入幕府……还有，边务整顿需大量钱粮，官市贸易的利润，或许可以设法截留一部分，作为自己的资本……
思路逐渐清晰。既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利用这个位置，做她想做的事，保护她想保护的人，查清她想查清的真相。
至于宫里的阴影，皇帝的算计，朝野的明枪暗箭……来吧。
她沈清晏，从不是怕事之人。
窗外，夜风骤起，卷过庭院，摇动树影，带来夏夜暴雨前的沉闷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已立于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