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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双线攻,流言起 地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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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内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只有那悬浮的融合宝石,散发着幽幽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蓝光,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沈清晏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扑到萧衍身边。“你怎么样?伤到哪了?”她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在他身上染血的衣衫和无力垂落的右手上急扫。
萧衍靠在断柱上,怔怔地看着半空中那融合的宝石,又低头看看自己被包扎过、此刻却隐隐发热的右手旧伤处,最后将目光落在沈清晏焦急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还活着。就是觉得……这次买卖,好像又亏了。”
沈清晏:“……”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他那“买卖论”!
她又气又急,伸手想检查他肋下的伤,手指刚触到衣襟,萧衍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夫人……轻点……骨头可能断了一两根……”
“活该!”沈清晏手下动作到底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揭开他染血的外衣。只见肋下一片青紫肿胀,伤口狰狞,所幸没有新的穿透伤。她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从怀中取出最好的金疮药,也顾不上别的,扯开他里衣,将药粉小心地洒上去。
清凉的药粉刺激得萧衍又是一哆嗦,他却没再呼痛,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沾着血污和灰尘却依旧清丽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她指尖小心翼翼却又坚定的触碰,心底那处冰封了不知多久的角落,仿佛被这地宫深处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她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丝。
“夫人……”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沈清晏头也不抬,专注地包扎。
“你那簪子……扔得挺准。”萧衍没话找话,试图驱散这劫后余生的沉重和刚才那惊心动魄一幕带来的余悸。
沈清晏手下一顿,抬眼瞪他:“不准怎么办?看着你被那鬼东西撕了?”她语气凶巴巴的,眼圈却有些泛红。
萧衍心头一软,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他只是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上她正在打结的手背,指尖冰凉。“多谢。”
沈清晏身子微微一僵,没抽开手,只低声道:“别说话,省点力气。”
此时,赵铁柱等人也陆续从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迅速检查了周围,确认再无危险,又将“惊蛰”和其他几位战死的兄弟遗体安置好。一名护卫走到那悬浮的融合宝石下方,仰头看着,迟疑道:“侯爷,这……这东西怎么办?”
沈清晏和萧衍的目光也投了过去。那融合后的宝石,光芒已趋于稳定,不再有攻击性或邪异感,反而散发着一股宁静、深邃、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气息。它缓缓旋转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萧衍在沈清晏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凝视着宝石,缓缓道:“若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雪山上人’和‘鬼刃’一直在寻找的……巫族圣物核心,或者说,是控制北境龙脉某种关键力量的‘钥匙’。而我母妃的‘幽魄’,是开启或稳定这‘钥匙’的另一半。它们本是一体,只是不知何故流落在外,被分成了两部分。”
“那现在……它认主了?”沈清晏想起刚才“幽魄”自动吸附上去的情景,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或许……是认可了。”萧衍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清晏,“夫人,刚才若非你当机立断,以‘幽魄’投掷,打断了那邪恶的召唤仪式,并机缘巧合补全了圣物,我们所有人,包括这地宫,甚至外面……恐怕都已遭不测。这圣物,现在或许与夫人你有了一丝联系。”
沈清晏蹙眉,她可不想跟这种来历不明、力量诡异的东西扯上关系。“能不能把它带走?或者……毁了?”
“带走恐怕不易,毁了……未知风险太大。”萧衍摇头,“此地是巫族祭祀核心,这圣物与地脉相连。我们强行带走或破坏,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最好的办法,或许是……暂时让它留在这里,但隔绝它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雪山上人’那种人的联系。”
“如何隔绝?”
萧衍看向四周的石壁和那些诡异的符文:“这地宫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和祭祀复合阵法。我们之前闯入,加上刚才的变故,可能破坏了部分平衡。但核心结构应该还在。若能找到阵眼,或许可以暂时关闭或扰乱它,让圣物重新陷入沉寂,外人难以感应和利用。”
他顿了顿,苦笑:“只是,我对巫族阵法所知有限,又伤成这样……”
“阵眼在哪?怎么找?”沈清晏问得干脆。
萧衍指向祭坛中心那已经彻底暗淡、崩解的血色符文阵:“真正的阵眼应该就在那下面,或者与之相连。但需要正确的‘钥匙’或方法才能安全开启探查。强行破坏,同样危险。”
沈清晏看着那融合宝石,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忽然灵光一闪。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呼唤”那宝石。说来也奇,那宝石似乎真的有所感应,旋转微微一顿,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好像……它能听懂?”沈清晏不确定地低语。
萧衍眼睛一亮:“夫人再试试,用‘意念’告诉它,我们想暂时封闭此地,隔绝外界探查,需要找到阵眼。”
沈清晏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念头传递向宝石。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仿佛有一丝极细微的、冰凉却柔和的“线”,连接着她与那宝石。她尝试着将“封闭”、“隔绝”、“阵眼”等意念传递过去。
宝石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忽然,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从宝石中射出,落在了祭坛边缘一块看似寻常、却镌刻着特殊雪花纹路的石砖上。
“是那里!”萧衍低呼。
沈清晏立刻示意赵铁柱。赵铁柱会意,带着工具小心翼翼地上前。按照萧衍的指点,没有直接撬动,而是先检查了石砖周围的缝隙和压力。果然,石砖下方似乎连接着精巧的机关。
“侯爷,秦先生,这砖不能硬撬,下面好像有东西撑着,一撬可能触发什么。”赵铁柱禀报。
沈清晏看向萧衍。萧衍思索片刻,对沈清晏道:“夫人,你再试着沟通宝石,看能否让它‘命令’这块砖移开,或者……暂时解除下面的机关。”
沈清晏依言,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她感觉与宝石之间的联系似乎顺畅了一些。她想象着“移开那块砖”、“解除危险”的意念。
宝石光芒流转,又一道光束射出,这次却落在了沈清晏手中的……金疮药瓶上?光束在药瓶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再次指向那块石砖。
“这……”沈清晏不明所以。
萧衍却若有所思:“它可能是在提示……需要某种‘媒介’或‘祭品’?巫族阵法,常与血液、药物、甚至精神意念有关。夫人刚才用了金疮药,那药里有止血草、冰片等物,或许……”
沈清晏立刻明白了。她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滴在那块雪花纹石砖上。同时,再次集中精神,向宝石传递“开启阵眼通路”的意念。
鲜血滴落,迅速渗入石砖缝隙。那宝石似乎满意了,光芒大盛,柔和地笼罩住整块石砖。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哒”声,那块石砖竟自行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涌出,但并无危险感。
“成了!”赵铁柱惊叹。
沈清晏正要亲自下去,被萧衍一把拉住。“夫人,下面情况不明,你又……还是让赵统领带人先下去探查。你……留在这里,或许还能与宝石沟通。”
沈清晏看着他那张失血过多、却写满坚持的脸,终究没再坚持。“小心。”
赵铁柱带着两名最机警的护卫,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钻入洞口。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下面传来他的声音:“侯爷!秦先生!下面是个不大的石室,中间有个石台,上面刻满了符咒,中心有个凹槽,形状……形状跟上面那宝石有点像!除了这个,没别的东西!”
果然!阵眼核心!
沈清晏看向萧衍。萧衍点头:“将宝石放入凹槽,应该就能重新稳定或关闭阵法,隔绝内外感应。只是……放入后,宝石可能就取不出来了,或者会彻底与阵法融为一体。”
“只要能阻止‘雪山上人’利用这地方作恶,融合就融合。”沈清晏毫不犹豫。她再次集中精神,对宝石传达了“回归阵眼,封闭此地”的意念。
那悬浮的融合宝石仿佛听懂了,光芒流转,缓缓下降,通过洞口,落入了下方的石室。片刻后,洞窟内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阵轻微的、令人舒适的震动,空气中那股残留的阴冷邪恶气息彻底消散,连温度似乎都回升了一些。石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光芒彻底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与此同时,沈清晏感觉脑海中那丝与宝石的联系,并未完全切断,反而变得更加微弱、却更加稳定,仿佛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沉静的坐标。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宝石已经安静地躺在了阵眼凹槽中,与整个地宫、乃至更广阔的地脉,融为一体,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成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晏扶起萧衍,“‘七杀’的人死在这里,‘雪山上人’迟早会发现。我们得尽快离开。”
赵铁柱等人从下方石室退出,重新封好洞口(石砖自动复位)。众人搀扶着伤员,带上同伴的遗体,循着来路,快速撤离了地宫。
当他们终于冲出“影隙”的迷雾,重见天日(虽然依旧是北境阴沉的天色)时,恍如隔世。留在外接应的护卫立刻牵来马匹。
沈清晏先将萧衍扶上马,自己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以免牵动肋下伤口。这个姿势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萧衍耳根微红,想说什么,被沈清晏一句“别动,想伤得更重吗?”给堵了回去。
一行人不敢停留,朝着南梁边境方向疾驰。幸运的是,或许因为“影隙”内变故的影响,也或许“雪山上人”的注意力被内部叛乱牵扯,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并未遇到大规模追兵。
三日后,终于抵达南梁边境。边关守将见镇北侯平安归来,还带着重伤的“秦先生”,大大松了口气,立刻安排最好的军医和营帐。
军医检查后,说萧衍肋下骨裂,内腑震荡,失血过多,右手旧伤也因寒气刺激和过度用力而复发,需长期静养,但总算没有性命之忧。沈清晏自己也是内息损耗,身上几处擦伤,疲惫欲死。
她强撑着安排好阵亡护卫的抚恤和后续事宜,又向京城发出平安讯息,这才回到安排给她的营帐,几乎是一头栽倒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帐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惊醒。睁眼,只见萧衍不知何时被安置在了她帐内另一张榻上(军医说方便照看),正半靠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药碗,仿佛那是什么毒药。
见她醒来,萧衍立刻换上一副虚弱无害的表情,将药碗往她这边递了递,声音有气无力:“夫人……这药,忒苦。”
沈清晏:“……”
她撑起身,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没好气地道:“良药苦口。赶紧喝了,伤才能好。”
“嘴里没味儿,喝不下。”萧衍眨眨眼,继续装可怜。
沈清晏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故作无辜的神情,又看看那碗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平日里算计人心、生死搏杀时眼睛都不眨,这会儿倒跟碗药较上劲了。
她起身,走到他榻边,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好。然后,在萧衍略带错愕的目光中,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
萧衍:“……”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看递到嘴边的药勺,耳根那点红晕有蔓延的趋势。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微微张嘴,将药含了进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沈清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舀起一勺。
就这样,一勺一勺,沈清晏面无表情地喂,萧衍苦着脸喝。帐内一时安静,只有药勺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
喂完最后一口,沈清晏将空碗放到一旁,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萧衍漱了口,才觉得嘴里那股要命的苦味散了些。
“这次……又欠夫人一条命。”萧衍靠在枕上,看着她,语气认真。
“知道就好。”沈清晏在榻边坐下,看着他,“地宫里,那血祭阵法召唤的,到底是什么?‘雪山上人’想干什么?”
提到这个,萧衍神色也凝重起来:“根据遗迹残留的记载和我母妃札记的只言片语,那阵法召唤的,很可能是被巫族远古时期封印的、与北境龙脉怨气或地底阴邪之气结合的某种‘恶念聚合体’,或者说……邪神残念。‘雪山上人’想通过血祭和完整的圣物,掌控或引出这股力量,用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可能是彻底掌控北境龙脉,颠覆皇权,也可能是某种更疯狂的、与巫族古老预言有关的妄想。他寻找‘鬼刃’带走的秘宝,恐怕就是为了补全圣物或获得控制方法。我们误打误撞,反而用‘幽魄’补全了圣物,并将其重新封印,算是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此刻,恐怕已经气得发疯,而且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沈清晏听得心惊。如此看来,他们无意中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北境、乃至波及南梁的巨大灾劫。
“那现在,‘雪山上人’会如何?”
“圣物被封印,他最大的依仗没了。但他如今掌控北境王庭,麾下还有‘七杀’和部分军队,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不过,失去了‘神迹’和‘大义’(掌控龙脉)的光环,他的统治根基会动摇,反抗联盟的机会来了。”萧衍分析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可以趁机加大支持力度,甚至……联络北境内部那些依然忠于皇室、或对‘雪山上人’暴政忍无可忍的势力,里应外合。”
沈清晏点头,这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你好好养伤。这些事,我来安排。等你伤好些,我们再从长计议。”
萧衍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影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与歉疚。“夫人也累了,去歇着吧。我这里无碍了。”
沈清晏也确实撑到了极限,没再坚持,起身走向自己的床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萧衍。”
“嗯?”
“下次,”沈清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再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要去,至少……带上我。”
萧衍怔住,望着她映着昏黄烛光的、清冷却坚定的侧脸,心底那处融化的角落,仿佛有暖流缓缓淌过,驱散了地宫带来的所有阴寒与后怕。
他缓缓扬起嘴角,那笑容不再有丝毫伪装,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好。”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