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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堂议,出京行   沈清晏 ...

  •   沈清晏派出的心腹护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北境狂奔。与此同时,她安排入宫的嬷嬷也开始了隐秘的查探。然而,宫禁森严,进展缓慢。皇后虽给了方便,但涉及皇帝近侍和御用之物,嬷嬷也只能在外围小心观察,不敢打草惊蛇。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滑过,表面的平静下,沈清晏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聚拢。朝堂上,关于她“牝鸡司晨”、“干涉宫闱”的流言又悄然兴起,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明确。显然,她往宫里安插人手的举动,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五月中,边关急报:西境“黑石部”再次异动,而且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其首领集结了数万骑兵,联合了另外两个部落,打出“清君侧,诛妖妃(暗指南梁对北境的影响,尤其是沈清晏)”的旗号,公然向王庭发难!檄文中,将萧衍斥为“南梁走狗,出卖北境”,将沈清晏骂为“祸国妖女”,声称要“匡扶北境正统,驱逐南梁势力”。
      几乎同时,南梁朝中,那几位被申饬过的御史,仿佛得到了什么强心剂,再次联名上书,这次不仅弹劾沈清晏,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北境可汗萧衍,暗示其“包藏祸心”、“以边贸之名行渗透之实”,要求朝廷重新审视对北境政策,甚至暂停边贸。
      双线联动,攻势汹汹。这一次,对方显然不再满足于流言骚扰,而是要发动全面攻击,试图从外部军事压力和内部政治攻讦两方面,彻底将沈清晏和萧衍的关系定性为“祸国殃民”,进而破坏两国刚刚建立的脆弱互信。
      皇帝这次没有立刻将弹劾留中,而是下旨,令沈清晏“就西境之事及朝中物议,上疏自陈”。压力,实实在在压了下来。
      沈清晏知道,到了必须正面回应的时刻。她闭门一日,仔细梳理了自萧衍回归北境后,两国在边境安定、边贸税收、民生改善等方面的具体数据和成效,列举了西境部落历年不服王庭管教、劫掠商旅、危害边境的劣迹,驳斥了所谓“妖妃祸国”的无稽之谈。奏疏最后,她以退为进,写道:“臣妾一介女流,蒙陛下信重,忝居高位,本已逾矩。今既招致物议,牵连北境友邦,臣妾惶恐无地。恳请陛下,暂免臣妾‘总领北疆边务’之职,以示朝廷公心,亦绝宵小构陷之口。然,北疆安宁,来之不易,边贸之利,惠及两国黎庶。万望陛下明察,勿使奸人得逞,边关再生战火。臣妾愿以戴罪之身,于府中静思己过,以待陛下查勘。”
      奏疏递上,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一向强硬的镇北侯,这次竟然主动请辞!皇帝看着奏疏,沉默良久,最终朱批:“准卿所请,暂卸‘总领北疆边务’之职,于府中静养思过。然,北疆防务紧要,一应事宜,仍着周勉、兵部会同新任北疆都督,妥为处置,不得有误。边贸之事,关乎国计,亦不可轻废。着有司详议,报朕知。”
      这道旨意,看似顺了沈清晏的意,让她“卸职思过”,实则留了余地——北疆防务和边贸的核心决策权,并未完全剥夺,只是转由她信任的周勉和兵部(有她的人)会同处理。皇帝在敲打她的同时,也并未完全倒向攻讦者,更未轻易动摇两国关系的基本盘。
      然而,沈清晏“卸职”的消息传出,还是让许多人暗自欣喜,以为终于扳倒了这尊“女煞神”。朝中风向,顿时微妙起来。
      沈清晏对此泰然处之。卸了明面的职务,她反而更便于暗中行事。她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朝中动向和自己的处境告知萧衍,并提醒他,西境叛乱来势汹汹,且与南梁内部攻势配合默契,背后必有“雪山上人”及其同党的影子,务必小心应对,尤其要提防对方可能利用“阳钥”或别的巫族手段。
      信使派出后,沈清晏在府中深居简出,除了偶尔“接见”一下周勉、陆铮等心腹,听取各方消息,便是读书、下棋、喂那对相思鸟,看似悠闲,实则密切关注着内外动向。
      五日后,边关再传战报:萧衍并未坐等西境叛军来攻,而是亲率王庭精锐,主动出击,在“黑石部”领地边缘的“鹰嘴峡”,与叛军主力相遇,一场大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萧衍用兵诡谲,又得“苍狼”、“白河”等部落骑兵相助,最终以少胜多,大破西境联军,阵斩“黑石部”首领,余部溃散。但萧衍在追击残敌时,遭遇敌军埋伏,座骑受惊,跌落山崖,生死不明!
      消息传来,南梁朝堂一片哗然!主战派趁机鼓噪,要求朝廷趁北境内乱、可汗失踪之际,陈兵边境,甚至“助北境平乱”,实则想伺机攫取利益。主和派则忧心忡忡,担心北境彻底大乱,边关不宁。
      沈清晏听到消息时,正在给相思鸟添水,手一抖,水壶险些落地。生死不明……又是生死不明!这个疯子,每次都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立刻分析。萧衍用兵如神,怎会轻易中伏坠崖?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联想到“雪山上人”可能藏身西境,以及那份关于“阳钥”的警告,一个念头窜入沈清晏脑海——萧衍是不是在将计就计,以身作饵,引“雪山上人”现身?或者,他在借机探查“阳钥”所在?
      无论哪种,都凶险万分!
      她坐不住了。必须立刻去北境!可她现在“卸职思过”,如何能离京?而且,没有正当理由,擅自前往正处于内战和可汗失踪混乱中的北境,无异于授人以柄,更会引发两国间不可测的危机。
      就在她心急如焚、苦思对策之时,入宫查探的嬷嬷,终于通过秘密渠道,递出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皇帝近来格外宠信的那个内侍太监,私下与宫外一个香料铺来往甚密,而那香料铺的东家,经查,与早已倒台的安远伯府有旧!更骇人的是,嬷嬷设法弄到了一点皇帝近日熏香炉中的香灰,经那位擅长辨识药材的嬷嬷验看,其中混杂了极微量、若非精通毒理绝难察觉的“梦魇草”和“离魂散”粉末!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无害,甚至有些安神效果,但长期混合吸入,会逐渐使人精神涣散、多疑易怒,最终产生幻觉,乃至心智迷失!
      果然!对方已经对皇帝下手了!而且手段如此阴毒隐秘!
      沈清晏惊怒交加。皇帝一旦出事,南梁必然大乱,届时“雪山上人”及其同党在南梁内部的势力便可趁乱而起,甚至可能与北境叛乱里应外合,彻底搅乱天下!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面圣揭发!但空口无凭,仅凭香灰和嬷嬷的证词,难以扳倒那个深受宠信的内侍,更可能打草惊蛇。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皇帝不得不信、不得不查的理由。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安国公世子陈瑜,递帖求见。
      陈瑜?他此时来做什么?沈清晏心中疑惑,但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陈瑜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与疲惫。屏退左右后,他开门见山:“侯爷,陈某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不得不言。”
      “陈世子请讲。”
      “家师日前收到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是靖王……不,是北境可汗亲笔。”陈瑜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递给沈清晏,“信是写给家师的,但其中提及,若他有何不测,或南梁朝中有变,可持此信与侯爷商议。家师让我将信转交侯爷,并告知侯爷,他老人家已动身前往北境‘鹰嘴峡’附近,看能否……寻到可汗下落,或助一臂之力。”
      沈清晏心潮起伏,接过信,迅速拆阅。果然是萧衍的字迹,写给他师父嵩山宗师的信。信中简述了“雪山上人”未死、巫族“阳钥”之谜、以及西境叛乱背后可能存在的巫族阴谋。他恳请师父,若他出事,或南梁皇帝有恙,请务必协助沈清晏,稳住局势,并设法找到“阳钥”,阻止更大灾祸。信的末尾,附了一小段极为古怪的音节和手势图解,旁边标注:“此乃‘幽魄’共鸣之法,危急时,清晏或可一试。”
      陈瑜继续道:“家师说,可汗信中提及的‘梦魇草’、‘离魂散’之事,他早年游历时也曾听闻,乃西域巫蛊邪术所用。家师已设法弄到了那内侍与宫外香料铺勾结、以及香料铺购入可疑药材的部分证据,让我一并交给侯爷。”他又递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按了手印的供词和几包药材样本。
      “家师还说,”陈瑜看着沈清晏,目光澄澈而坚定,“侯爷如今处境艰难,但事涉国本,已非个人进退可言。请侯爷务必以国事为重,设法面圣陈情。家师与可汗有旧,亦信侯爷为人。陈某……愿为侯爷作保,并协助侯爷,查清宫中魍魉。”
      沈清晏握着信和证据,看着陈瑜坦然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萧衍竟然早就料到可能出事,提前安排了后手!而陈瑜师徒,在这关键时刻,选择了信任和相助。
      “陈世子,尊师高义,清晏感激不尽。此事……确已刻不容缓。”沈清晏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有世子和尊师相助,清晏愿拼死一搏,面圣揭发!”
      她不再犹豫,立刻以“有紧急边情及宫闱要事,关乎陛下龙体,需即刻面圣”为由,不顾“思过”之身,连夜递了紧急求见的牌子。皇帝本已歇下,闻报事关“龙体”,还是宣了她进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披衣而坐,面色不豫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沈清晏:“沈卿,你卸职思过,深夜闯宫,所谓何事?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陛下!”沈清晏双手呈上萧衍的信、陈瑜带来的证据、以及嬷嬷验看的香灰报告,声音清晰而沉痛,“臣妾万死!然确有奸人勾结外敌,以巫蛊邪术,暗害陛下龙体,意图祸乱我朝,并与北境妖人里应外合,颠覆两国!证据在此,请陛下御览!”
      皇帝将信将疑,接过那些东西,越看脸色越青,尤其是看到香灰验看报告和那内侍的供词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东西摔在御案上:“岂有此理!安敢如此!来人!立刻将那个狗奴才给朕押来!还有,查封那家香料铺,相关人等,一个不许放过!给朕严刑拷问!”
      御前侍卫领命而去。皇帝喘着粗气,看向沈清晏,目光复杂:“沈卿,你……如何得知这些?又为何之前不说?”
      “陛下,臣妾也是近日才查得蛛丝马迹,又得北境可汗密信提醒,方知事态严重。此前无确凿证据,不敢妄言,恐惊扰圣驾,反令奸人警觉。”沈清晏叩首,“如今西境叛乱,可汗失踪,皆与此巫族妖人‘雪山上人’及其同党作祟有关。其志不在小,恐欲颠覆两国龙脉,祸乱天下。恳请陛下,立刻加强宫禁,详查近侍,并速与北境取得联系,共商应对之策!”
      皇帝沉默良久,看着跪伏在地、肩背却挺得笔直的沈清晏,又看看御案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最终长叹一声:“起来吧。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府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此事,朕自有处置。”
      “陛下!”沈清晏急道,“北境可汗生死未卜,西境未平,妖人潜伏,此刻正需两国同心……”
      “朕说了,朕自有处置!”皇帝打断她,语气转冷,“沈清晏,你今日所言,若有一字虚妄,便是欺君大罪!回去吧!”
      沈清晏心下一沉,知道皇帝并未完全相信,或者,仍有顾虑。但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看萧衍的布局,以及……那位前往北境的嵩山宗师了。
      她默默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夜风凛冽。抬头望去,夜空阴沉,无星无月。
      山雨欲来,狂风已至。
      而她,只能在这暴风雨的前夜,回到那座看似平静的府邸,等待未知的审判,或……转机。
      手中,紧紧攥着萧衍信末所附的、那段古怪的音节和手势图解。
      “幽魄”共鸣之法……
      萧衍,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布下了怎样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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