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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如此?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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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这一路还算顺利。除了在餐厅后面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个还没成型的镜像人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麻烦。四个人配合着把它解决了——笛言珠先手眩晕,苌情近身攻击,冉悦果用光遇世界困住它,赵子含用天赋清理它分裂出来的小影子。
图书馆到了。侧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四个人进去之后,苌情选了一楼大厅靠墙的位置,让大家先休息。
“另一组还没到。”笛言珠坐在地上揉腿,“我们要等多久?”
“等。”苌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说好了在这里汇合的。”
冉悦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赵子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危险。
苌情靠在墙上,脑子里想着文梨。文梨跟着如幔走了西线,应该快到了吧。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她那么虚弱,走了这么远的路,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苌情有点后悔没有坚持跟文梨一组,但当时文梨主动说要和如幔一起,她也不好说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
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苌情立刻警觉起来,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从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辫,脸色有点白,但精神很好。她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苌情愣住了。
笛言珠愣住了。
冉悦果和赵子含也愣住了。
因为那个人——是文梨。
苌情的第一反应是:她不是和如幔在一起吗?怎么从一个人来了?
但紧接着她反应过来——怕是一行人一路遇到了什么,导致分开走了,甚至是最虚弱的文梨都被迫落单。
她了解这些朋友们遇到危险,一定是保护最虚弱的多一点,估计是遇到了很凶险的情况都被拆散了。
不知道其他三个怎么样了。
苌情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也许文梨是绕了别的路先到了?也许她们在图书馆里错过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她已经被真真假假的事搞得怕了。
“文梨?”苌情试探着开口。
文梨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她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们怎么才来?”她说,语气轻松,“我等好久了。”
她走到苌情面前,转了一圈,摊开双手,表情得意。
“你们猜怎么着?我的天命审判之人,第四次了!已经用完了!debuff也休息好了!”
她竖起四根手指,在苌情面前晃了晃。
“怎么样,牛逼不?”
苌情愣了一下。天命审判之人第四次?debuff休息好了?怎么可能?她不是需要人护着吗?难道是众人护着她经历了第四次de buff后才分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笛言珠已经抢着回答了:“牛逼牛逼,太牛逼了!”
冉悦果也跟着附和:“厉害厉害!”
赵子含竖起大拇指:“文神午福!”
“小姐姐,你这是在夸我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呢?”文梨笑着插科打诨。
文梨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诶,”她说,“第四次debuff可严重了,眩晕、恐光、无精打采,我连站都站不稳。但我在天台上找了个角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好多了。现在神清气爽,感觉自己能打十个。”
苌情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但她抓不住。
“呦呵,夸你两句你还牛上了,”笛言珠也凑过来笑问,“你这么强,连鬼怪都发现不了你,那你还要别人保护你啊?”
文梨的表情更奇怪了。
但现在文梨装逼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同伴的安危。
苌情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她想追问,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笛言珠已经抢在她前面问了另一个问题。
“文梨,如幔她们呢?如幔、耿晴新、明吉——他们三个呢?他们还安全吗?”
文梨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应该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安慰,“我们一开始就走散了,不太清楚他们的情况。但希望他们没事。”
苌情听到这句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走散了,但应该没事。如幔那么聪明,耿晴新和明吉也有攻击型天赋,她们应该能保护好自己。
“那就好。”笛言珠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赵子含和冉悦果也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苌情靠着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如幔她们没事,文梨也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在图书馆汇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文梨开口了。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苌情抬起头,看着她。
文梨坐在椅子上,歪着头,表情困惑。不是那种被戳穿的心虚,也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茫然。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搞不清楚状况的困惑。
“我根本就没遇到过他们三个啊。”她说。
阅览室里安静了。
苌情愣住了。
笛言珠愣住了。
冉悦果和赵子含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苌情的声音很轻。
“我说,我根本就没遇到过如幔、耿晴新和明吉。”文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副本开始,我就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过。”
苌情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你不是和他们一起走西线吗?”
“西线?”文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西线?我没走过西线啊。副本开始之后我就直接跑到图书馆来了,一直在天台上。”
“那……那在行政楼里,从镜子里出来的人……”
“什么镜子?”文梨的表情越来越困惑,“我没进过什么镜子。我从副本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图书馆。”
苌情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那你说你们一开始就走散了——”
“我是说大家。”文梨打断她,“所有人。操场上那么多人,大家一开始就跑散了。但我和如幔她们——我从来没有和她们在一起过,所以不存在‘走散’这件事。”
她看着苌情,目光清澈。
“我从副本开始就是一个人。没有和如幔一起跑过,没有和耿晴新、明吉一起走过路,没有去过什么行政楼,没有进过什么镜子。”
她顿了顿。
“我根本就没遇到过她们三个。”
阅览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笛言珠的脸色白了。冉悦果捂住了嘴。赵子含的手在发抖。
苌情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一件事——在行政楼里,那个从镜子里出来的“文梨”说,它和大家走散了,一个人在图书馆躲了很久。它说它很虚弱,说它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说它需要帮助。
但真正的文梨说——她从来没有和大家在一起过。她自己就可以撑过debuff期。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她没有走散,因为她根本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走过。
那如幔她们身边的人是谁?
那个从镜子里出来、虚弱地靠在如幔肩上、说“如幔我找到你了”的人是谁?
那个和如幔一起走了西线、现在正在来图书馆的路上的人是谁?
苌情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苌情?”文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苌情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终于明白了——行政楼里那个“文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它说它和大家走散了,但文梨根本没有和大家在一起过。它说它躲在镜子里,但文梨根本不需要镜子。它说它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但真正的文梨已经用了四次。
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人相信它是真的。
而如幔相信了。耿晴新相信了。明吉相信了。连她也差点相信了。
“苌情。”文梨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苌情抬起头,看着文梨。文梨蹲在她面前,表情严肃,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如幔她们……”苌情的声音沙哑,“她们身边有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文梨的表情变了。
“从行政楼的镜子里出来的。”苌情说,“它很虚弱,说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躲在镜子里休息。我们都以为那是你。如幔扶着它走了西线,说好了来图书馆汇合。”
“那个“文梨”说它躲在镜子里,因为镜子里安全,诡怪找不到它。它说它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debuff很严重,在镜子里连站都站不稳。说再用第四次会被鬼抓到,于是身体他们仨一块行动,索求了我们的保护。”
文梨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不是我。”她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苌情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们以为那就是你,所以我刚才说你,你是在他们三个保护下顺利克服了debuff。”笛言珠皱眉补充道。
“我的冰冷尸体是自动开启的。”文梨说,“不管我是清醒还是晕过去,存在感都是零。诡怪发现不了我,人也发现不了我。我只需要找个地方躺着等debuff过去就行了。”
“况且,我从副本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图书馆。”文梨说,一字一句,很认真。
“我没有去过行政楼,没有进过镜子,没有跟任何人走过西线。我用的是冰冷尸体——自动开启,存在感为零。我不需要躲进镜子里,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她看着苌情。
“那个和如幔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苌情点了点头。
阅览室里安静了很久。
文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如幔她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在西线。”苌情说,“应该在来图书馆的路上。”
文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东西……”她说,“它学了我的样子,学了我的记忆。但它学不到我的天赋——冰冷尸体是自动开启的,镜像没有这个天赋。所以它只能编故事。编一个需要躲在镜子里、需要人保护的故事。”
她转过身,看着苌情。
“如幔会发现的。”她说,“她很聪明。”
苌情没有说话。
她想起如幔在档案室里审问第一个假文梨的样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每一个细节都对,每一个答案都错。如幔确实很聪明。
但第二个假文梨——从镜子里出来的那个——如幔没有发现。她扶着它,给它递水,帮它整理头发,跟它说“别怕,跟着我”。
如幔没有发现。
苌情闭上眼睛。
九年了。她和文梨认识了九年,从那个“长了毛的烧饼”开始,到现在。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文梨的人,但她在办公室里没有发现第一个假货,在行政楼里没有发现第二个假货。
而如幔——那个和文梨只认识了三年的人——发现了第一个。
但第二个,如幔也没有发现。
没有人发现。
苌情睁开眼睛,看着站在窗边的文梨。文梨的背影很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马尾辫垂在背后。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苌情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文梨。”
“嗯?”
“你以后别乱跑了。”
文梨转过头看她,嘴角翘了翘。
“我没乱跑啊。”她说,“我一直在图书馆。”
苌情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文梨侧头看了她一眼。
“苌情。”她突然说。
“嗯?”
“你画的太阳,还是像个烧饼。”
苌情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你闭嘴。”她说。
文梨也笑了。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
苌情站在窗边,心里想的是如幔。如幔现在走到哪里了?她身边的人,现在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如幔什么时候会发现?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真正的文梨在她身边。
而如幔那边,有一个和文梨一模一样的人。它会说话,会笑,会喘气,会攥袖子。它学走了文梨的虚弱、文梨的倔强、文梨的笑、文梨的语气。
但它学不会冰冷尸体。所以它编了一个躲在镜子里的故事。
一个很完美的故事。完美到所有人都信了。
苌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等着。等着如幔到来,等着那个假货露出破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西线的路上,如幔正扶着那个“文梨”走过宿舍楼之间的通道。那个“文梨”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喘着气,说“如幔,我找到你了”。如幔扶着它,说“别怕,跟着我”。
如幔没有发现。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