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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线温情 西线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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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要经过宿舍楼。
四栋宿舍楼并排立着,灰白色的外墙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闷。楼与楼之间的通道很窄,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枯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如幔走在文梨旁边,耿晴新在前面探路,明吉在后面殿后。
文梨走得很慢。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额头上一直冒着冷汗,走几步就要喘一下。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跟着。
如幔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揪了一下。
“要不要歇一会儿?”她小声问。
“不用。”文梨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赶紧走,别拖累大家。”
如幔想说什么,但文梨已经加快了一点脚步。她走路的样子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如幔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文梨的脾气——看着软,其实犟得要死。你越劝她越不肯歇。
“如幔。”文梨突然开口了。
“嗯?”
“刚才在档案室里……你问那个假货的那些问题。”文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的气音,“初一那次、初二那次、初三那个梦……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如幔说,“那些事对我很重要。”
文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梦……”她说,“我跟你讲了三遍。你说那是你做过的最好的梦。”
如幔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们八十岁的时候还在一个养老院里,你跟我抢遥控器’。”文梨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说‘我要看甄嬛传’,你说‘那我陪你看’。”
如幔的眼眶突然有点热。这些细节,她从镜子里出来之后还记得。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
“你记性真好。”如幔说,声音有点哑。
“你记性更好。”文梨说,“我问的那些问题,你都答对了。”
如幔笑了,伸手扶住文梨的胳膊。文梨的胳膊很细,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她的手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之前摸到假文梨时的那种冰凉——是正常的、因为虚弱而发凉的凉。
“你瘦了。”如幔说。
“本来就不胖。”文梨说,嘴角翘了翘。
四个人穿过第一栋和第二栋宿舍楼之间的通道。这里的墙根处长着一排不知道名字的灌木,叶子都枯了,但枝条还直挺挺地立着。如幔扶着文梨,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
“你刚才在镜子里……”如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一个人待了多久?”
“不知道。”文梨说,“很久。感觉像是好几天。”
“害怕吗?”
文梨沉默了一会儿。
“害怕。”她说,声音很轻,“但是看到你来找我的时候,就不怕了。”
如幔的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是把文梨的胳膊扶得更紧了一些。
“如幔。”文梨又说。
“嗯?”
“谢谢你。”文梨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发现了那个假货。谢谢你找到了我。”
如幔摇了摇头:“你该谢的是苌情。是她帮我去找你的。”
文梨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走路,刘海遮住了半边脸。
如幔觉得有点奇怪。文梨和苌情是最好的朋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换作平时,文梨应该会说“嗯,苌情也辛苦了”或者“回去我要好好谢谢她”之类的话。但她只是沉默。
不会是这两人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矛盾吧。
之前三个人一块玩的时候就经常这样,两个人发生什么小摩擦,也没人告诉她,就只是彼此不怎么说话。
万一两个人真发生了矛盾,她得想想要先安慰哪个修复关系。
哎,算了算了,这可是逃命呢。她们两个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如幔肯定不会客气。
文梨现在还虚弱着,等到了图书馆再和苌情单独问问吧。
也可能是因为太虚弱了。如幔想。人在虚弱的时候,脑子里只能装下最紧急的事,顾不上那些客套话。
四个人穿过第二栋宿舍楼,到了第三栋和第四栋之间。这段通道比前面的宽一些,两边是宿舍楼的墙,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窗户。窗户是毛玻璃的,看不清里面,但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玻璃后面晃动。
耿晴新停下来,做了个“停”的手势。
“窗户后面有东西。”她压低声音说。
四个人贴着墙站好,屏住呼吸。
如幔侧耳听了听。窗户后面确实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那种……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吱——吱——”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
文梨的手突然攥住了如幔的袖子。她的手在发抖,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如幔低头看了一眼。文梨害怕的时候会攥别人的袖子——这是她的习惯,从小就是这样。
“别怕。”如幔小声说,“跟着我。”
文梨点了点头,但手没有松开。
“走。”耿晴新做了决定,“别跑,别出声,慢慢走过去。”
四个人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如幔走在文梨旁边,文梨攥着她的袖子,两个人靠得很近。
走到通道中间的时候,如幔注意到地上有一些黑色的痕迹。不是影子,是那种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痕,一条一条的,从墙根延伸到路中间。
“别踩。”耿晴新小声说。
四个人绕开那些焦痕,继续往前走。
文梨攥着如幔的袖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呼吸声在如幔耳边响着,急促的、虚弱的,但很有节奏。
如幔突然觉得安心。文梨在她身边,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喘气的。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假货,是真的文梨。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如幔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面镜子。
镜子靠在最后一栋宿舍楼的墙角,很大,有一人多高。镜面朝着通道的方向,像是在专门等她们。
如幔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了四个人的身影——耿晴新、她自己、文梨、明吉。一切正常。文梨在镜子里的样子和现实中一样——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攥着她袖子的手。
如幔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操场,操场对面就是图书馆的侧面。
“快到了。”耿晴新说。
“嗯。”如幔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文梨,“还能走吗?”
“能。”文梨说,松开了攥着她袖子的手,“我好多了。”
如幔笑了。文梨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了。
“到了图书馆你先坐下休息。”如幔说,“我给你找点水。”
“好。”文梨说,嘴角翘了翘。
那个笑容——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是文梨的笑。
她很熟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