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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涌 两个人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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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Roue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七点半。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现在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脑袋昏沉沉的。
“来了——”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m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袋早餐。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难得没有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少年气。
“你怎么——”Roue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去医院要趁早。”小m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Roue打了个哈欠，侧身让他进来，“你先坐，我去洗漱。”
等他洗完脸出来，小m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两杯豆浆，一袋包子，还有两个茶叶蛋。
“豆浆是加糖的。”小m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Roue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上次你喝了我那杯，说了句‘好甜’之后又喝了好几口。”小m剥着茶叶蛋，语气平淡，“应该是喜欢的，只是平时不主动点。”
Roue握着豆浆杯，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自己多少？
“快吃。”小m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的纸巾上，“吃完去医院。”
谢誉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是个六人间。他们到的时候，张媛正在给谢誉擦脸。
“阿姨好。”小m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诶，来了来了。”张媛连忙放下毛巾，“快坐，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Roue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誉的右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这位是？”
“我同学，小m。”Roue说，“就住我们隔壁那栋。”
“哦——你就是小m啊！”谢誉的眼睛亮了一下，“肉肉……哦不，Roue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好，想要多跟你学学。”
Roue耳朵一红：“爸，我什么时候——”
“经常提起？”小m微微侧头，看向Roue，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别听我爸瞎说。”Roue别过脸去，假装在研究床头柜上的水果篮。
小m没再追问，而是转向谢誉，认真地问：“叔叔，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骨裂，养一个月就好了。”谢誉叹了口气，“就是工作那边……可能要耽误一阵子。”
“工伤补助的事，我帮您查过了。”小m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您这种情况属于工伤，单位应该全额支付医疗费用，并且不能克扣工资。如果单位不配合，可以申请劳动仲裁。我把相关条款和流程都整理出来了，您看看。”
Roue愣住了。
他昨晚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父亲受伤的事，小m竟然连夜查了这些？
谢誉也有些意外，接过手机看了看，连连点头：“好，好，这个有用。谢谢你啊，小m。”
“不客气。”小m收回手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写一份正式的申请材料。”
张媛在旁边听着，眼眶突然红了：“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Roue，你看看人家，多学着点。”
“妈——”Roue无奈地叫了一声。
“阿姨过奖了。”小m说，“Roue也很优秀，只是方向不一样。”
Roue抬头看他。
小m没有看他，正低头帮谢誉调整病床的角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Roue突然很想说谢谢。
不是为了父亲的事，而是为了——在他最难的时候，有个人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来了，默默地做了，然后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六月的阳光开始变得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Roue眯着眼睛走在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想什么？”小m跟上来，和他并排走。
“没什么。”Roue顿了顿，“就是……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查的那些东西，还有……”Roue斟酌着措辞，“昨晚的事。”
小m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过一棵行道树，树荫短暂地遮住了阳光。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想了解你。”
Roue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你——”他深吸一口气，“你了解到了什么？”
小m停下脚步。
Roue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六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没有一丝遮挡。小m站在光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同龄人说话。
“你在家里过得很累。”他说，“你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习惯一个人扛。你觉得很多事情说出来也没用，所以干脆不说。”
Roue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是——”小m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你不需要什么都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午后的风吹散了一半，却字字清晰。
Roue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装满了星河宇宙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崩塌了。
不是痛苦的崩塌，而是某种防御工事的瓦解。像是一面筑了很久的墙，被一句话轻轻推倒。
“你……”Roue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样说话，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Roue咬了咬牙，“误会你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小m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惊讶。
“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
Roue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在开玩笑吧？”
“我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小m的表情很平静，但Roue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小m紧张。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是好时机。”小m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家里出了事，你需要时间处理。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Roue愣在原地。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m总是在食堂盯着他剩下来的那两块肉看；想起小m传纸条时写的那三个字“求你了”；想起小m就着他喝过的吸管喝奶茶；想起小m摸他的头、抱他的肩膀、在他最崩溃的夜晚敲响他的门。
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瞬间，那些他拼命压下去的猜想，此刻全部浮上水面，清晰得像六月的阳光。
“你……”Roue的声音在发抖，“你喜欢我多久了？”
小m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他说，“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你不开心。”小m打断他，“你一直不开心。我不想用我的感情去绑架你，让你更难做。”
Roue的鼻子酸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为他考虑。
喜欢了很久不说，是因为他不开心；查工伤条款到深夜，是因为他父亲受伤；敲响他的门、抱住他、告诉他“不需要什么都一个人扛”——
全都是因为他在乎。
“你这个人……”Roue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真的很过分。”
“嗯。”
“明明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还说这种话。”
“嗯。”
“你就不怕我拒绝你？”
小m没有回答。
Roue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阳光里，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像是一个把所有赌注都推上牌桌的人，安静地等待揭晓。
Roue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拒绝你。”他说。
小m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但是——”Roue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发烫，“我现在……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拖累你。”
“你不拖累我。”
“你让我说完。”Roue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点时间。等我把自己理顺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如果你到时候还愿意的话。”
小m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只上升两个像素点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眼角弯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
Roue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好。”小m说，“我等你。”
又是这三个字。
Roue想起来，上次小m说“我等你”的时候，是在宿舍里。那时候他保证有机会一定和他解释自己的事。
后来呢？
后来他没有解释。小m也没有再问。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等他。
等他准备好，等他愿意开口，等他处理好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
等他发现自己也喜欢他。
“走吧。”小m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再站下去要中暑了。”
“哦。”Roue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等。”
“怎么了？”
Roue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轻的触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小m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弯了弯手指，轻轻地扣住了Roue的。
两个人就这样，勾着手指，走在六月的阳光里。
谁都没有看谁，但谁都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