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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 怎么办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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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五月的尾巴在榕树的花香中悄然流逝，六月带着初夏的热浪扑面而来。教室里开了空调，窗外的蝉鸣声一天比一天响亮。
中考在六月中旬，许韫宁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周末都被各种补习班塞得满满当当。Roue偶尔在小区里碰见她，小姑娘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你妹这样下去身体吃得消吗？”Roue有些担心。
小m摇摇头：“她自己选的，拦不住。”
“也是。”Roue想起许韫宁倔强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跟你一个样，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什么时候都这样。”Roue掰着手指头数，“比如你不吃香菜，不管谁说都不吃；比如你每天必须喝加糖的豆浆，不加就不喝；比如你——”
他突然停住了。
比如你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比如我什么？”小m看着他。
“比如你非要当班长。”Roue飞快地接上，“明明那么麻烦，你还当了两年。”
小m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Roue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藏着掖着挺没意思的。
可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六月的第二个周五，Roue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张媛打来的，说谢誉在公司跟人起了冲突，被推了一把摔倒了，现在在医院。
Roue赶到医院的时候，谢誉已经做完了检查。右手腕轻微骨裂，身上有几处淤青，没什么大碍。
“怎么回事？”Roue问。
“你爸那个领导，说话太难听了。”张媛坐在病床边，脸色铁青，“你爸顶了两句，那人就动手了。”
“我没事。”谢誉摆摆左手，“就是手腕伤了，养养就好。”
Roue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男人会把他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肩膀上。那时候的谢誉还很年轻，笑起来中气十足，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是生活的重担，还是日复一日的争吵？又或者，只是时间本身？
“爸。”Roue开口，“要不要报警？”
谢誉摇摇头：“算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说我也动了手，闹大了不好看。”
“那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能怎么办？”张媛插嘴，“你爸那个单位，得罪了领导还怎么干？家里就指着他这份工资呢。”
Roue沉默了。
他想说“那就别干了”，想说“我来想办法”，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他能想什么办法呢？一个高二的学生，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家里给，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天晚上，Roue在医院陪到很晚才回家。
走在小区里，他看见小m房间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黑暗中画出一小片温暖。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去。
回到家，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张媛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看起来比白天又佝偻了一些。
“妈。”Roue站在厨房门口，“爸的事……你别太担心。”
“我不担心。”张媛头也不回，“我就是觉得不值。这辈子跟着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Roue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好好读书。”张媛关了水，转过身看着他，“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一样。你得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以后别像我们这样。”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张媛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绩，期中考试排多少名？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上一中，我和你爸花了多少钱？”
“我知道。”Roue的声音低下去，“我都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得努力啊！”张媛的眼眶红了，“你爸这次受伤，工伤补助能不能批下来都不知道。家里就这个条件，你不靠自己还能靠谁？”
Roue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他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你们辛苦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
是小m发来的消息。
【m哥】：睡了吗？
Roue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肉肉】：没
【m哥】：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今天回来得挺晚的，没事吧？
Roue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
他想说“没事”，想说自己很好，想让对方不用担心。
可是今天，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肉肉】：我爸受伤了，手腕骨裂，现在在医院。
【m哥】：严重吗？
【肉肉】：不严重，就是有点麻烦。他单位的事，跟领导起了冲突。
【m哥】：需要帮忙吗？
Roue看着这几个字，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肉肉】：不用。我就是有点……
他打不下去了。
有点什么呢？有点难过？有点无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m哥】：我下来。
【肉肉】：不用——
消息还没发出去，他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敲了三下。
很轻，很克制，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Roue站起来，拉开门。
小m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走廊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然后小m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很轻的拥抱，像是怕弄碎什么。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Roue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小m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皂香，和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m已经退开了。
“明天周末。”小m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早上我来找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叔叔。”
“你不用——”
“我想去。”小m打断他，“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走了。
Roue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地灭下去，最后归于黑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快。
快到他觉得，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