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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长 谁懂啊,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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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m开始正常上班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的。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七点离开。开会、签文件、见客户,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许韫宁知道不一样。
因为她每天都会收到小江的消息:“M总今天又没吃午饭。”或者“M总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没出来。”
以前Roue在的时候,小m从来不这样。他会按时吃饭,按时下班,偶尔还会早退——因为要赶飞机去C市过周末。
现在没有人需要他赶过去了。
许韫宁试过很多办法。她给小m订外卖,让前台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她每天中午给他发消息提醒他吃饭;她甚至威胁他说如果再不吃饭她就告诉妈妈。
小m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继续不吃。
“你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饿死吧?”电话那头,许母的声音又急又气,“韫宁,你得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许韫宁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妈,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他不想做的事,谁说都没用。”
许母沉默了。
“他小时候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许母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认定了什么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倔,后来才知道……”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倔。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压得太深、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释放。
“妈。”许韫宁说,“你别担心了。我会盯着他的。”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小m发了一条消息:
“哥,周末陪我去C市吧。”
过了很久,小m才回:
“去干嘛?”
“我想吃那家海鲜粥。你上次说R哥哥最喜欢的那家。”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
周六一早,许韫宁开车去接小m。
小m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来开?”小m把车钥匙递给她。
“你昨晚又没睡好?”许韫宁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
“还行。”
许韫宁没有戳穿他。他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上周又深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也没有刮干净。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状态了。
车子上了高速,两个人一路无话。
许韫宁开着车,偶尔瞟一眼副驾驶上的哥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
五年前,她坐在这条路上,怀里抱着R哥哥的骨灰盒。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终点。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哥。”她轻声说。
“嗯?”小m没有睁眼。
“你说R哥哥现在在哪儿?”
小m沉默了一会儿。
“哪儿都在。”他说。
许韫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哪儿都在。”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洒在高速公路上,亮得晃眼。
许韫宁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去喝粥。”
那家海鲜粥铺还在。
就在Roue以前住的那条街上,离海边只有两百米。铺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永远坐满了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C市口音。
“哎呀,你们来了!”陈老板一看见小m就迎上来,“好久不见了!小R那个朋友嘛,我记得你!”
小m点点头:“陈叔。”
“小R呢?好久没见他来了。”陈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他最近忙什么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许韫宁刚要开口,就听见小m说:“他出远门了。”
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旅游去了?那小子以前就说想环游世界,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不是旅游。”小m的声音很平,“他走了。”
陈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小m的表情,又看了看许韫宁红了的眼眶。
“哦。”他把抹布放下,声音突然轻了很多,“哦,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节哀”之类的话。他只是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粥出来。
“尝尝。”他说,“还是老配方。小R每次来都点这个。”
粥是白色的,上面撒着葱花和虾仁。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海鲜的鲜甜。
许韫宁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粥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知道不是因为烫。
“好吃吗?”陈老板问。
“好吃。”许韫宁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陈老板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许韫宁低头吃粥,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她听见对面传来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小m也在吃。
她没有抬头看他。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需要被看见。
吃完粥,许韫宁说想去海边走走。
C市的海和十四年前一样蓝。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远处有海鸥在盘旋,叫声被海风吹散。
许韫宁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脚趾陷进去,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你说。”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走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小m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片海。
“他想的是,终于不用再吃药了。”小m说。
许韫宁愣了一下。
“他最后那段时间,每天要吃很多药。止疼的、消炎的、维持体力的……一把一把地吃。”小m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从来不抱怨,但我知道他受不了了。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拖累。”
“拖累谁?”
“拖累所有人。”小m低下头,“拖累他爸妈,拖累我,拖累你。他觉得他活着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许韫宁的手攥紧了。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小m说,“是对所有人说的。”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小m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多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许韫宁蹲下来,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
“R哥哥,我们都很好。”
潮水涌上来,把字迹冲走了。
但她觉得,大海会把这句话带给他。
“走吧。”小m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该回去了。”
“哥。”许韫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小m看着海,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每年都来。”
许韫宁笑了。
“好。”她说,“每年都来。”
回程的路上,许韫宁开车,小m坐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像之前那样紧锁着。
许韫宁把空调调高了一些,把收音机的声音关掉。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哥哥平稳的呼吸声。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是陈老板临走时塞给她的。
“小R最爱吃的虾饼,带点回去。”
许韫宁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窗外的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是谁用画笔在天上画了一幅画。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R哥哥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有一天放学,R哥哥来接她。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也是这样橘红色的。
“小阿宁。”R哥哥突然说,“你知道吗,太阳其实没有落山。它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照亮另一些人。”
“那它什么时候回来?”
“它一直都在。”R哥哥笑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许韫宁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起来。
“R哥哥。”她轻声说,“你换了一种方式,对吧?”
车里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风轻轻地吹了一下她的头发。
像是有人在说:是啊,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