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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错 真是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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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星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怎么，现在长大了，连姐姐都不叫了？小时候可是追在我屁股后面‘竹星姐、竹星姐’喊个不停呢。”
Roue被她这么一说，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往小m那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点安全感：“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而且竹星姐，你这样突然冒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搭讪的。”
“搭讪？”沈竹星挑了挑眉，目光在小m和Roue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行啊，那就不搭讪了。不过你倒是给我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
Roue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自然——自然到几乎是在往小m身上靠。他连忙坐正了些，清了清嗓子：“哦，这是我同学，小m。小m，这是我发小的姐姐，沈竹星，在S大读大三。”
小m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沈竹星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好你好，早就听杼云说过，肉肉交了个特别厉害的朋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肉肉？”小m侧头看向Roue，嘴角微微上扬。
Roue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是小时候的绰号！竹星姐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竹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他们桌上的奶茶，“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肉肉，有空来家里玩，杼云老念叨你。”
“知道了，竹星姐再见。”
等沈竹星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许韫宁才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肉肉？R哥哥，你小时候叫肉肉？”
“闭嘴。”Roue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小m低头喝了口奶茶，看不清表情，但Roue发誓他看见对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你也在笑是吧？”Roue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
“没有。”小m抬起头，面色如常，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我只是在想，这个绰号很合适。”
“合适个屁！”Roue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干脆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看街景。
窗玻璃上映出小m的侧脸——他正低头摆弄着奶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一下，又一下。
Roue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胡乱找了个话题：“对了，小阿宁，你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韫宁正托着腮看戏，冷不丁被问到，愣了一下才回答：“还行吧，模考成绩够上一中的线了。不过还得再稳定稳定。”
“那挺好的啊。”Roue真心实意地说，“这样咱们仨又能在一块儿了。”
“谁要跟你在一块儿。”许韫宁嘴上嫌弃，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小m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但Roue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从奶茶店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要不要一起吃饭？”Roue提议道，“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还不错。”
许韫宁刚要点头，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妈让我们回家吃饭，说是舅舅来了。”
“那你们先回去。”Roue摆摆手，“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一起回吧。”小m说这话时没有看他，语气却不容拒绝，“我妈说让你也去。”
“啊？”Roue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韫宁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走吧走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比外面那些日料强一百倍。”
Roue被半拉半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在推辞：“不是，我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小m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又不是第一次来。”
这句话让Roue怔住了。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他经常去小m家玩，那时候两家人住得近，串门是家常便饭。只是后来搬家了，后来转学了，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去小m家是什么时候了。
“发什么呆？”小m停下来等他。
阳光打在他身上，米色卫衣被照得有些晃眼。他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Roue知道他在笑——那种很淡、很轻、只有自己能分辨出来的笑。
“来了来了。”Roue加快脚步跟上去，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许韫宁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少年走在阳光里，一个侧头说着什么，另一个微微偏过头去听。风吹过街边的樱花树，几片花瓣飘落在他们肩头。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存进了收藏夹。
许家的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许母张罗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许父坐在沙发上和舅舅聊天，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回来了？快去洗手。”
“舅舅好。”小m和许韫宁先后打了招呼。
Roue跟在后面，有些拘谨地喊了声：“叔叔好，舅舅好。”
“这是……”舅舅打量着他。
“哦，这是小m的同学，Roue。”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时候常来咱家玩的，你还记得不？”
舅舅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特别白净的小伙子？长这么大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Roue被这热情的招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个小学生。
小m在他旁边坐下，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笑什么？”Roue小声问。
“没什么。”小m给他倒了杯水，“放松点，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这四个字在Roue心里转了一圈，莫名觉得熨帖。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身子渐渐松弛下来。
饭桌上，许母不停地给Roue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小m总说你不好好吃饭，这可不行。”
Roue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
小m面不改色地夹走他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妈，他自己会夹。”
“你这孩子——”许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转头又对Roue笑，“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Roue低下头扒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想，自己大概有好多年没在这种氛围里吃过饭了。没有争吵，没有埋怨，没有“都是为了你”之类的沉重话语。只有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
吃完饭，许母拉着舅舅聊家常，许父去书房接电话。许韫宁说要复习功课，溜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小m和Roue。
“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小m问。
Roue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m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书架上摆满了书，从文学到哲学到天文物理，种类庞杂却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窗帘是浅灰色的，被阳光照得透出一点暖意。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垂到了书架上。
“你还养植物？”Roue有些惊讶。
“我妈放的，说是房间里多点绿色对眼睛好。”小m把椅子让给他，自己在床边坐下，“不过浇水什么的确实是我在做。”
Roue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他突然想起自己房间里那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有些心虚地缩回了手。
“你刚才在饭桌上……”Roue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斟酌着措辞，“跟阿姨说我不好好吃饭？”
小m靠在床头，姿态随意，和在学校里那个永远坐得板板正正的班长判若两人：“你本来就不好好吃饭。”
“那是因为——”
“因为你不想浪费粮食，但又控制不了自己剩饭的习惯。”小m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而且你胃不好，早上经常不吃早饭，中午吃得也不多。”
Roue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观察。”小m言简意赅，“很难吗？”
很难吗？
Roue想，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小m来说，好像确实不是什么难事。这个人的观察力一向惊人，只是大多数时候懒得用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把这份观察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让Roue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别开视线，假装对书架上的书产生了兴趣：“你还看哲学？我以为你只看理科类的。”
“都看一点。”小m顿了顿，“你想借的话可以拿走。”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Roue连忙摆手，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塞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小m身上的气息——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纸张的味道。
“肉肉。”
“嗯？”
“你刚才在奶茶店，为什么不想加竹星姐的微信？”
Roue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没有不想加啊，就是觉得她在逗我玩。”
“她好像很了解你。”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Roue靠在书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我跟她弟弟沈杼云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竹星姐比我们大几岁，小时候老带着我们玩。后来……后来搬家了，联系就少了。”
“为什么搬家？”
“因为——”Roue顿住了。
因为他父母用拆迁补偿款加上所有存款，在学区房买了现在的房子。因为要让他上一所好学校，花光了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因为从那以后，母亲每次吵架都会提起这件事，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那边要拆迁了，就搬到现在这个小区了。”他说，语气尽量轻松，“不然咱们怎么能成邻居呢，是吧？”
小m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安静地、认真地注视着他。可就是这种注视，让Roue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从里到外，从皮囊到骨血，所有藏起来的、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都在这一双眼睛下面无所遁形。
“你……”Roue刚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哥，舅舅要走了，妈让你出来送一下。”许韫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来了。”小m应了一声，站起身。
经过Roue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下次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Roue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着地板上那道金色的阳光，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啊。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