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鬼市探秘(四) 青石板上, ...
-
青石板上,那三条被化尸粉溶解的变异恶犬,此刻只剩下一滩还在翻滚着酸腐白烟的猩红毒水。几块未被完全消融的惨白骨茬,在毒水中上下沉浮。
阎王阁的胖掌柜已被吓得瘫作一团烂泥。
少女踩着他那张油腻的脸,脚踝处的错金银铃叮当轻响。她咬碎了嘴里最后一颗山楂,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乖戾:“说。是谁偷了姑奶奶救命用的‘噬神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把我的圣药跟下水道里的臭水混在一起熬?”
掌柜被踩得口鼻溢血,眼角余光瞥见那滩连骨头渣都快没剩下的狗血,仅存的一丝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小姑奶奶饶命!我说……是半个月前,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人来买的!他出手阔绰,用的全是刻着内库印记的官银。他让我们用您的蛊毒做引子,提炼一种能让人发狂、不知疼痛的猛药……”
“不仅是买药。你们还负责给那些试药的活人打上烙印。”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掌柜的求饶。
李长风从人群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掀开遮掩容貌的粗布斗篷,把那块带着曼陀罗刺青的死人皮肉,不偏不倚地扔在掌柜眼前。
“三途河水,恶鬼生花。这皮上的刺青,是你们阎王阁独有的标记。”李长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们收了东厂的银子,把调配好的毒药和这防伪的刺青,一起烙在那些被强行拉来试药的死囚身上。发了狂的药人,就成了东厂用来灭口的死士。”
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地上的那块死人皮,浑身抖如筛糠:“你、你到底是谁……那黑衣人说,这药叫、叫长生……”
“嗖——”
掌柜喉咙里的“生”字还未吐尽,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鬼市的喧嚣。
一支淬了剧毒的无尾袖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对面二楼的暗窗里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掌柜的咽喉。
乌黑的毒血瞬间如泉涌般喷出,掌柜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当场毙命。
上一秒还在看热闹的黑市打手和赌徒们,在看到那支制式袖箭的瞬间,仿佛见到了真正的活阎王。
“清道夫!是官府的清道夫!”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嚎了一句。人群瞬间炸了锅,如同受惊的鼠群般向着四面八方的暗巷疯狂逃窜。
阎王阁四周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人。
他们犹如没有重量的鬼影,直接从两丈高的屋顶跃下。
“砰!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青石板上,石砖碎裂。但这些黑衣人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
更要命的是,借着幽绿的灯笼光,李长风一眼便看清了他们黑衣下摆透出的暗红色反光。
这批负责灭口的东厂死士,不仅没有痛觉,身上还全都套着刚才裴行俭用精钢刀都劈不开的“西域血藤甲”。
杀机,在这一刻彻底封锁了整条街道。
其中三名体格最魁梧的重装死士,死死盯上了站在场地最中央的苗疆少女。
三名重装死士的雁翎刀劈裂了地下的阴湿空气,刀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取少女的面门。
“小矮子,别碍事,滚一边去!”
一声犹如暴熊般的怒吼炸响。裴行俭拔出那把已经卷刃的锯齿柴刀,蛮横地撞入刀光之中。他看这苗疆丫头身板太小,在此处纯属累赘,便伸出蒲扇大的左手,一把薅住她后颈的衣领,手臂一发力,直接将她如破麻袋般向后抛出丈许。
半空中,少女并未乱了阵脚。
她腰肢一扭,百褶裙摆如一朵暗红的玫瑰般盛开,绣花鞋稳稳落在青石板上,头上的繁复银饰剧烈震颤。
她生平最恨旁人触碰。少女看都没看那些死士,右手食指微弹。一抹微不可察的银芒破空而出。
“当!当!”
裴行俭刚抡起柴刀,硬扛下两把当头劈落的雁翎刀。火星迸射间,他忽然觉得后腰“志室穴”一痛。紧接着,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柱直冲脑门。
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然一软。裴行俭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刀背被死士的巨力压得贴在了自己肩膀的皮甲上。
“你个小毒物恩将仇报?扎老子作甚!”裴行俭瞪着布满血丝的牛眼,回头怒骂。
少女双手抱胸,下巴扬起,眼神里满是傲慢:“姑奶奶用得着你这头蠢牛救?再敢用你那沾着猪油的脏手碰我,下一针便废了你的子孙根!”
第三名死士的刀锋已带着破空之音,直取裴行俭毫无防备的颈侧。
就在刀刃即将饮血的刹那,一道披着粗布斗篷的白影贴着裴行俭的脊背滑出。
是李长风。
他左手两指如铁钳般扣住裴行俭后腰大筋,右手柳叶刀寒芒一闪,在毒针孔旁精准划开一道十字小口。紧接着,两根银针分毫不差地刺入上游血脉。
“噗嗤。”
一股紫黑色的淤血受体内血脉高压逼迫,瞬间从十字口喷射而出。
裴行俭僵滞的半扇身躯瞬间通透,气血逆流。他大喝一声,猛地一撑柴刀,将压在身上的两名死士连人带刀顶退数步。
“省点力气。你的刀砍不透他们的甲。”李长风甩掉柳叶刀尖的残血。
“老子偏不信邪!”裴行俭吐出嘴里的血沫,再次迎上三名死士,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抗住那如狂风骤雨般的劈砍。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卷刃的柴刀砍在血藤甲上,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但裴行俭却如同一面城墙,将死士的攻势死死钉在原地。
少女足尖轻点,如一只轻灵的雀鸟躲入裴行俭宽厚的阴影中。她探出白嫩的小手,从腰间皮袋抓出一把暗红色的“腐骨粉”,看准裴行俭架开死士长刀的空门,将毒粉精准泼洒在死士颈部的甲胄缝隙处。
粉末沾染太岁黏液的瞬间,令人作呕的白烟骤然升腾。那坚不可摧的角质层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瞬间软化溃烂,露出底下惨白的颈椎骨缝。
李长风自裴行俭的肋下穿出。右手食指微屈,天蚕银丝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弧线,钻入那道被腐蚀的骨缝。
双手交叉,向后猛地一拉。
“哧。”
沉闷的骨肉分离声响起。死士的头颅连着青铜鬼面冲天而起,墨绿色的黏稠毒血喷出半丈之高。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七名身披重甲的东厂清道夫,全被切断了颈椎,倒在腥臭的血泊中。
满地残尸,腥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