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第 110 章 啊……那你 ...

  •   再说吃饭。

      傅深予是病人,饮食清淡。医嘱上写得清清楚楚:少油少盐,忌辛辣刺激。林昭宁本来做好了陪他一起“清汤寡水”的准备,结果第一顿饭送到病房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八九道菜,齐刷刷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傅深予能吃的不过三四道,清清淡淡地缩在角落里,剩下的,全是林昭宁爱吃的——红烧猪脚、牛肉炒芹菜、水煮肉片,蒜蓉生蚝……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林昭宁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那个正递筷子的人:“不是说好一起清淡饮食的吗?怎么都是我爱吃的?”

      傅深予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你看你,操心得都瘦了。得多补补。”

      说完,他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猪脚,稳稳地放进林昭宁碗里。

      林昭宁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诱人的肉,又看看傅深予能吃的几盘寡淡的菜,想说什么,嘴角却先一步压不住了。

      后来的每一顿饭,都是如此。

      傅深予安安静静地吃着他的少油少盐,林昭宁坐在对面,吃着他的大鱼大肉。

      不过也有插曲。

      比如那天,林昭宁刚吃完一块红烧肉,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还没来得及擦嘴。

      傅深予放下筷子,看着他:“好吃吗?”

      林昭宁使劲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然后他眼珠一转,故意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进傅深予碗里,嘴角还带着一点挑衅的笑。

      青菜刚落下,傅深予的嘴就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

      林昭宁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干净,就被傅深予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个吻不长,也不深,却带着红烧肉的酱香和青菜的清甜,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过了几秒,傅深予才满意地放开他,甚至还抿了抿嘴,像是在认真回味。然后他微微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嗯,的确不错。”

      林昭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在发烫。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瞪着傅深予,又气又羞:“傅深予,你搞偷袭!”

      傅深予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掉碗里那筷子青菜,连咀嚼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品尝什么回味悠长的滋味,让人分不清他品的是菜还是别的什么。

      林昭宁低头扒饭,耳朵尖还是红的,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再比如,林昭宁发现,家里专门给傅深予炖的汤,每次都被他喝掉大半——当然,都是傅深予盛给他的。而傅深予每次看他吃肉吃得那么香,也会忍不住去夹盘子里的红烧排骨。

      “你不能吃这个,太油了!”林昭宁赶紧去抢。

      “就一块。”傅深予面无表情地嚼着,面不改色,“谁让你吃那么香,我平时也没觉得这肉好吃。”

      “……你是病人!”

      “吃完了。”

      林昭宁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排骨护到自己跟前。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明明他碗里还有大半碗,可傅深予就是偏偏去夹他筷子底下的那块。

      还有一次,林昭宁边吃边说:“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做这么多,我又吃不完。”

      傅深予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常识:“你昨天晚上说梦话,说想吃红烧带鱼,还说想吃牛排……还有红烧鸡翅。”

      林昭宁:“…………”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所以他怀疑傅深予在说谎——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连耳朵都没红一下,好像记得他的梦话、按他的梦话准备饭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偏偏就是这份理所当然,让林昭宁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果、点心、零食就更不用提了。

      林昭宁出现的地方,永远摆着洗好的水果、精致的小蛋糕、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全是傅深予让人提前备好的。

      病房的冰箱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林昭宁会饿着。

      他吃了几天后就觉得自己胖了,捏着脸上的软肉哀嚎:“完蛋了,我好像胖了不止一斤……傅深予,都怪你!天天给我喂东西吃!我都快成猪了。”

      傅深予抬眼看了看他,目光从他捏着脸的手滑到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语气平淡:“比小时候瘦多了。”

      “……嗯?!你说什么?”林昭宁瞪圆了眼睛,一时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什么。

      “好看。”傅深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时候胖的时候,也很可爱。”

      “说起小时候,”林昭宁忽然放下手,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那时候都不理我,是不是讨厌我啊?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我给你书包里塞了那么多吃的你也没个反应,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冷,有多难搞——”

      话没说完,傅深予拉过他的衣领,低头堵住了那张还在翻旧账的嘴。

      林昭宁“唔”了一声,本能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傅深予的唇压在他唇上,带着一点点温柔的、安抚的力道,像是在用这个吻回答他所有没问出口的疑问:不是讨厌,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还有一件事——傅深予似乎特别怕疼。

      每次换药的时候,医生刚把纱布揭开,傅深予就开始皱眉。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褶子,拧得让林昭宁心一紧。

      “很疼吗?”林昭宁紧张地凑过去,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傅深予看着他,点头。一个字都没说,可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暗示什么。

      “那……那怎么办?”林昭宁急得团团转,看看伤口,又看看傅深予的脸,手足无措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傅深予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昭宁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还疼。”傅深予声音很低,眉间那褶子纹丝未动。

      林昭宁又凑过去,这次亲在嘴角,唇瓣贴着皮肤,多停留了半秒,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很疼很疼。”

      林昭宁咬了咬牙,闭上眼,认命地吻上了他的嘴唇,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这一次,傅深予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贴着林昭宁的唇,微微上扬,像得逞了什么似的。

      “好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不疼了。”

      护士站在旁边,嘴巴抽了抽,面无表情地把纱布贴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像是无声的抗议。

      林昭宁捂着通红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低头时,却发现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

      后来每次换药,林昭宁都会主动凑过去亲他一下。亲完就脸红,脸红完就嘟囔“你怎么这么娇气”,嘟囔完下一次还是乖乖凑过来。

      傅深予从来不反驳。每次被亲完,只是垂下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但林昭宁从没注意到的是——每次换药,医生的手还没碰到伤口,傅深予的另一只手就在被单下攥得死紧,青筋微微凸起。纱布揭开时,他的后背会几不可见地绷紧一下,连呼吸都会跟着顿一拍。

      疼是真的疼。痛感从肩膀的伤口一路窜上后脑,像有人拿细针在骨头缝里搅。他只是从来不出声。

      但他舍不得让林昭宁担心。

      怕疼是假的。想要林昭宁亲他,是真的。

      林昭宁在病房陪护了两周,几乎寸步不离。

      傅深予怕他无聊,让人把他画室里的设备全搬了过来——高性能的电脑、偌大的数位板、一个便携式画架,外加一摞素描纸和削好的铅笔,整整齐齐地码在病房另一侧。

      在傅深予宽敞的病房里,大半个角落被改造成了一间小小的临时画室。

      傅深予睡着的时候,林昭宁就坐在数位板前,对着屏幕一笔一笔地画。

      他画起来很专注,笔尖在数位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屏幕上的线条一笔一笔地生长,从粗糙的草稿变成精细的线稿,再一点一点地染上颜色。

      可他每次从屏幕上抬起眼,目光总会撞上一双早已等候多时满眼温柔的眼睛。

      “你怎么不睡?”林昭宁偏过头,歪着脑袋问他。

      “睡醒了。”傅深予靠在枕头上,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骗人。”林昭宁放下笔走过去,俯身帮他拉了拉被角,垂着眼,“你根本没睡。”

      傅深予没回答,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林昭宁也不追问,顺势在床边坐下,拿起平板,把刚才画了一半的分镜递到他眼前,给他欣赏。

      有时候林昭宁不用数位板,支起画架,对着窗外的树、病房里的花束、桌上堆着的水果零食涂涂画画。画着画着,线条就不自觉地偏了方向,滑到某个人的轮廓上,最后成了某张安静的侧脸。

      傅深予有时候会走过来,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纱布的边缘。他走到林昭宁身后,轻轻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画。

      林昭宁被他冰凉的鼻尖碰得缩了缩脖子,回头瞪他一眼:“你下来干什么?回床上去。”

      “不想躺了。”

      “那你坐我旁边,别站着。”

      傅深予没动。下巴还搁在他肩上,懒洋洋地不肯挪开。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画纸的角落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

      林昭宁低头一看——深宁。

      两个字并排站着,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在风里相触。

      林昭宁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翻到傅深予的微信——那个昵称,此刻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SN。

      他的指尖有些发抖,声音也跟着颤:“傅深予……你微信昵称是不是……”

      “是。”傅深予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啊……那你不会从小学就喜欢我吧……”林昭宁转过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傅深予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微微垂下头,在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林昭宁又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放大那张头像,眯着眼研究了半晌:“傅深予,这不会是那幅画吧?”

      那幅画他依稀记得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连颜色都没有。

      傅深予抬起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你猜。”

      “所以你早恋……可这也太早……”林昭宁的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吻。像要把这些年的沉默、等待、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上。那两道影子一高一低,轻轻地叠在一起,轮廓被光镀成暖融融的金色。

      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角落里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待着。

      深宁。

      深凝。

      像一道秘而不宣的答案,藏在那些年鼓鼓囊囊的书包里,跟了他一路,直到今天才终于在这张画纸上落了笔。

      也是从今往后,所有故事的落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