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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他会不会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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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林昭宁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栋楼。傅深予也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单元门是老式的铁门,漆面斑驳,门禁上的数字键盘有几个按键已经看不清数字了。
傅深予的目光在那栋楼上停留了一秒。第一反应:这个地方又破又旧。
“几楼?”
“五楼。”
林昭宁说着,拉开单元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窄窄的楼梯间,灯光昏暗,墙皮有些地方也斑驳脱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爬到三楼的时候,林昭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他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傅深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家……可能有点小。”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看傅深予的眼睛。
早知道要带人回来,出门前好歹收拾一下——茶几上乱七八糟的还没收拾,厨房水槽里大概还泡着早上没洗的碗。想到这里,他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带大老板来自己的出租屋,多少有点难为情。
其实从高中开始他就在外面打工,发过传单、酒店做个过门童、酒吧卖过酒、便利店值过大夜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脸色没看过?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出身和住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只是傅深予不一样。
大概因为他是老板,林昭宁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边界感,是他从那些年打工经历里磨出来的生存法则:对谁都可以客气,但对老板,客气必须有分寸。
“没事。”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异样。
林昭宁没再说话,又带着他往上爬了两层,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出来,在潮湿的楼道地面上铺出一小块光斑,和外面的阴雨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那双拖鞋是灰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猫咪,44码,是自己之前买大了一码、一直闲置在鞋柜最里面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傅深予的脚——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还是小了。
“抱歉,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他把拖鞋放在傅深予脚边,声音越来越小,“这双我之前穿过几次,但是挺干净的。就是可能还有点小——”
傅深予低头看着那双印着小猫咪的拖鞋,鞋面上那只猫歪着脑袋,表情憨憨的。跟主人很像。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傅深予已经弯腰开始脱鞋了。一只脚先踩出来。袜子湿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脚踝上,勾勒出踝骨的形状。他赤脚踩在玄关的地砖上,冰凉的瓷砖触到脚底的那一瞬间,脚趾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然后另一只脚也踩了出来。
那双灰色拖鞋安静地躺在他脚边。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穿,只是把脱下来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门口,鞋尖朝外,并排靠着墙。
林昭宁看着那两双并排放着的皮鞋,和自己那双歪歪扭扭甩在一边的运动鞋,脸上的温度又高了一点。
“我去拿毛巾!”林昭宁说完就光着脚转身往屋里跑,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傅深予站在玄关,看着那一串脚印。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进去,经过客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目光从那串脚印上移开,扫过整个客厅。客厅不大,大概不到二十平。左手边,一张棕色布艺沙发靠墙放着,面前是一张很有设计感的椭圆茶几。
茶几上摊着几本漫画书、一袋开了封的薯片,纸巾和收纳盒挨在一起,收纳盒里搁着一些小物件。电视柜上摆着几个手办,和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是林昭宁抱着林曜,两人笑得很开心;另一个相框反着光,看不清上面的人物。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画,其中一幅画的是小男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傅深予看向阳台,半开的推拉门后露出一角橙色懒人沙发——他猜画里的男孩就是靠在那上面睡着的。
右手边是餐桌和厨房。餐桌上放着一盘洗净的当季水果,旁边是一个冷水壶和几个水杯。厨房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水槽里泡着一只碗。
傅深予的视线在那盘水果上停了一秒——确切地说,是那只苹果上。红得均匀,个头不大,干干净净地摆在最上面。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又急又快。
“毛巾来了!”林昭宁手里攥着两条毛巾,自己头上已经搭了一条,额前的碎发被压得乱七八糟,难得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把粉色的那条递过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另一条,“你先擦擦,别着凉了。”
傅深予看着那条粉色毛巾,愣了一秒——毛巾上印着一只圆眼睛的小熊,耳朵竖着,表情憨态可掬。他伸手接过来。
毛巾还带着衣柜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
林昭宁胡乱擦着头发,偷偷打量傅深予——他用粉色毛巾擦头,手指一下一下穿过湿发,毛巾上的小熊被撑得变了形,憨态可掬。
傅深予注意到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继续擦。
林昭宁想起玄关那双没被穿上的拖鞋,犹豫道:“那个……拖鞋你要是不合脚,就直接进来吧,地板我刚拖过——呃,昨天拖的。”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昨天拖的地,刚才被自己踩了一串湿脚印,跟没拖有什么区别?而且让老板光着脚在自家地板上走,这算什么事?他闭上嘴,耳根又红了。
傅深予放下毛巾,看了他一眼。
“没事。”
林昭宁正要松一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却看见傅深予脱下西装外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白色的布料湿透了,贴在身上,几乎是半透明的。他抬手捏了捏领口,指尖沾了一层水渍。
“衣服太湿了。”傅深予说,“脚也是。”
林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和腰线的轮廓;裤脚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他刚才只顾着递毛巾,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其实还在往下淌水。
“那……”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人家衣服湿成这样,总不能穿着湿衣服走吧?冻感冒了算谁的?虽然是老板,但也是个人啊。
可是让人在家洗澡……这有点过了吧?
他会不会觉得我别有所图?
万一他觉得我是在攀关系讨好他怎么办?
林昭宁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人家都湿成落汤鸡了,你忍心让人穿着湿衣服走?另一个说:你醒醒,他是你老板,不是你哥们儿,你越界了。
他纠结了三秒钟,最终还是第一个声音占了上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冻死。
“那……你要不要先洗一下,换个干净的衣服?”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太莽撞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往回找补——或者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最后出口就成了“我家浴室有点小……”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深予打断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有没有,方便的方便的。”林昭宁语无伦次地说,声音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见傅深予还在看他,他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指直直指向厨房旁边那扇半掩的门,“那里,您先进去。里面有洗澡用的凉拖,我去给您找衣服。”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那扇门里面,洗手台乱不乱,收拾了没呢?算了,没收拾就没收拾吧,反正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大不了老板觉得他家乱,觉得他不讲究,那也比让人穿着湿衣服站着强。
傅深予没再说什么,学着他的样子光脚踩在地板上,顺着林昭宁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侧影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很窄,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后背,隐约能看见脊柱微微凹陷的线条。
林昭宁看着那道背影,还没回过神,就见傅深予推开门走了进去。浴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
林昭宁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呆了好几秒。
他本想说“浴室有点小,您进去洗的话会不会太挤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那句“如果不方便的话”给堵了回去。
然后他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方便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是……傅深予的车坏了淋着雨,他总不能当没看见吧?换作路边随便一个陌生人,他也会帮忙的。只是恰好那个人是傅深予而已。
对,就这么回事。他不是在讨好老板,只是在做正常人该做的事。再说了,刚才傅深予脸上也没啥多余的表情。
就当好人好事了。反正人已经淋成那样了,总不能让人穿着湿衣服站在那儿吧。
再说——他想起那天自己晕倒,被人送进医院——就当是回报了。
对,就当还个人情。
他走进卧室,打算先帮傅深予找换洗衣服。
拉开衣柜,开始翻找。
T恤、衬衫、卫衣、外套……他一件一件地拨过去,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衣服穿在傅深予身上,大概会短一截吧?
翻了半天,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宽松的长袖卫衣——黑色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版型本来就偏大。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家居裤,松紧带的,应该能撑开。
两件都是他的旧衣服,洗过了,很干净,面料摸起来挺软的,应该还算舒服。
尺寸嘛……他一米八三,傅深予应该有一米九没,然后他拿起衣服比了比自己,又想了想傅深予那个身高,八成是短了。算了,总比湿衣服强。
外衣找好了,内衣——内裤的话,倒是有干净没穿过的。
林昭宁拉开抽屉,手指拨过几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质内裤,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傅深予那副身型——宽肩窄腰,腿长,但是腰围大概比自己宽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眉头皱起来。
穿不上吧?就算勉强穿上了,估计也勒得慌。
他把抽屉合上,蹲下来翻底下的柜子。左翻右翻,在角落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短裤——纯棉的,宽松款,腰上是松紧带,当初买大了两号,打算当睡裤穿,一直压在箱底没穿过。料子洗过一水,软塌塌的,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倒是干净。
他拎着那条短裤看了两秒,又想起傅深予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把短裤叠好,和那件黑色卫衣、家居裤摞在一起,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阵,没找到更合适的,索性不再纠结——反正都是大男人,穿什么不是穿,凑合一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