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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老板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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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傅深予接了个电话。
是陈导打来的——下午的谈话意犹未尽,老爷子难得高兴,便提议晚上再一起吃顿便饭。
于是,原本两个人的便饭,摇身一变成了七八个人的局。
晚饭安排在片场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林昭宁跟着傅深予赶到时,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声和热气一起涌出来,林昭宁下意识往傅深予身后挪了半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全是陌生的脸。
“深予,这儿。”坐在主位的陈导招呼着,同时拍了拍自己右边的位置。
“陈导。”傅深予应声走过去。
林昭宁站在原地,看着傅深予的背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跟上去不合适——那边坐的都是导演、投资方、主演,他一个临时抓过来出差的凑什么热闹。
不跟上去也不合适——傅深予没发话,他总不好自己溜出去。
他攥着门把手,僵在门口,目光追着傅深予的背影,想等老板回头看他一眼,给个眼色。
但傅深予一过去就被陈导拉着寒暄,旁边还坐着个女人——任霜霜,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她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鼻梁高挺,直抵眉心,灯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发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自带三分媚意。
此刻她正侧身对着傅深予,嘴角噙着得体的笑,不知在说什么。
一群人围在那边,笑声不断。
林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那幅热闹的画面,觉得自己贸然走过去只会添乱。
犹豫着要不干脆出去等算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包间另一侧劈过来——
“昭宁,这儿!”
季临坐在陈导左手边,正拼命朝他招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站起来过来拉人。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明摆着是给他留的。
季临见他看过来,眼睛倏地亮了,嘴型夸张地比划:过——来——啊——
林昭宁下意识又往傅深予那边看了一眼。傅深予正侧头跟陈导说话,没往这边看。
任霜霜坐在他旁边,微微前倾,似乎正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傅深予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他们看起来聊得很投入,没人注意到门口还杵着一个人。
林昭宁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不好驳了季临的面子,而且自己站在门口确实尴尬。他抬脚朝季临那边走了过去。
傅深予刚在位置上坐稳,第一反应就是找林昭宁。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陈导的肩膀,往门口扫了一眼——人还在那儿,正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像只找不到窝的兔子。
他正准备抬手把那人叫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深予,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陈导忽然侧过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位是任霜霜,咱们这部戏的女一号。”
傅深予的视线被挡了一下。他只好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对上任霜霜恰到好处的笑脸。
他点了下头,礼貌而疏离:“任老师好。”
“傅总好。”任霜霜的声音柔而不腻,分寸拿捏得当。
几句寒暄的工夫,陈导又聊起了下午没说完的话题。傅深予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挂着门口那个人。好不容易应付完几句,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口——
林昭宁不见了。
傅深予目光微微一凝,下一瞬便看见——季临正朝那个方向拼命招手,身边的空位明摆着是给林昭宁的,而林昭宁正朝那边走去。
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过去了。
那个人招招手,他就过去了。
傅深予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杯壁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却又缓缓松开。他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再看那边。
只是余光不听话。
他看见林昭宁刚走到跟前,季临就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那动作急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昭宁,你可算来了,”季临眼睛亮亮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我还以为你找不着地儿呢。”
林昭宁被他那股热乎劲儿感染了,下意识笑着应道:“刚在路上,没看手机。”
话音未落,季临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家菜不错,我刚点了好几个你爱吃的,等会儿好好尝尝?”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
但包间就这么大。对面的傅深予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圆桌,越过杯盘碗盏,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季临凑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上林昭宁的耳朵。
而林昭宁正笑眼弯弯地应着什么,眉眼都舒展开来,笑的很开心——傅深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总?”任霜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傅深予没动。
“傅总,我刚刚说的那个——”
“傅总?”
第三声。
傅深予这才转过头来,目光从对面收回。他看向任霜霜,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什么?”
任霜霜愣了一下,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
傅深予听着,点头,应和。
但他的余光,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向了对面。那边的笑声传过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叫“昭宁”倒是叫得顺口。
傅深予把茶杯放下,垂着眼,没再看过去。
菜陆续上来。
季临夹起一只虾,低着头仔细地把虾壳剥干净,虾线挑了,虾尾那点硬壳也去掉,这才放到林昭宁碗里。“虽然没吃到烤玉米,但这家的虾做得不错,你尝尝。”
林昭宁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可不是私底下朋友聚餐,满桌子坐的都是大导演、大女主、投资方的人。他算哪根葱?一个老板身边跑腿的小跟班,让这部戏的男主角当众给自己剥虾,像什么话?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他下意识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桌子对面。傅深予正侧头跟陈导说着什么,任霜霜在旁边笑着搭话,没人往这边看。
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老板会不会觉得他太没分寸了?第一次跟着出差,就在这种场合跟人家男主角熟络成这样,还让人剥虾,传出去像什么?
毕竟他入职才一周,试用期还没过,转正的事八字没一撇。这些天他处处小心,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退货。结果一顿饭就暴露了本性,叫人家怎么看?是觉得他轻浮,还是觉得洛影传媒的人都没规矩?
越想越心虚,恨不得把那只虾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可虾都送到碗里了,不吃也不礼貌。
他飞快地把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他转过头看季临,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又赶紧压低,“味道真不错,虾肉好弹。”
说完又想起什么,凑近季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谢谢你啊季临,不过你别再给我夹了,我们老板在呢……”
“没事没事,客气什么,好吃就行。”季临嘴角弯了弯,手上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别的。
林昭宁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季临,这么多人呢,你别给我夹了。”他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点央求。
“没事,你放心吃,都是自己人。”季临不以为意,把菜放进他碗里,“我记得这个你也爱吃,高中那会儿,你不就很爱吃食堂那个菜。”
这话倒是实话。林昭宁从小就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小时候更是吃的圆乎乎肉嘟嘟的,初三暑假才开始抽条。
人是瘦下来了,胃口一点没减,尤其喜爱烧烤和海鲜。
但是他跟季临私下里怎么吃都无所谓,可今天是跟老板一起出来的,就算再馋,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吧。
他又偷偷往对面瞟了一眼——傅深予还是没看这边。但是……这么多人呢,季临这样光明正大地给他夹菜,还是不太合适……
“够了够了,”他赶紧端起盘子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季临,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我们老板在呢,你别害我。”
“我来过这边很多次,不差这一顿。”季临答非所问,说得理所当然,又伸手盛了一碗汤,轻轻搁到他手边。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林昭宁身上,从头到尾没往别处看过一眼。好像这包间里坐着的七八个人,都不存在似的。
“喝点汤,别噎着。”
林昭宁低着脑袋,攥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傅深予解释?就说季临是老同学,热情过度,他也没办法?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借口。
季临见他没动筷子,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吃啊,你多补补,”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几分,“看着比上学那会儿更瘦了。”
林昭宁心里又是一阵发虚:完了,这话要是被傅深予听见,老板会不会觉得他不专业?他可是投资方洛影传媒的员工,虽然才入职一周,试用期都没过,但是第一次跟着出差,就跟片场男主角打得火热——这像什么话?传出去还以为投资方的人来剧组是套近乎的,多给公司丢脸。
他偷偷抬眼往傅深予那边看去。
傅深予坐在斜对面,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一口没吃。
“深予?”旁边的陈导注意到他的异样,“菜不合口味?”
傅深予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挺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林昭宁正在吃的那道菜——他倒是要尝尝,什么菜值得吃得那么专心。那盘子离得远,他伸长了胳膊才够着。
余光里,季临又往林昭宁碗里添了什么。
这回是剥好的虾,还是盛好的汤?他没看清,也不想知道。可余光不听使唤,硬是把那画面往他眼睛里塞——季临凑近林昭宁的肩膀,林昭宁的碗,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
林昭宁低着头吃,耳根红了一片。刚才还没这么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傅深予把那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他又嚼了一下。还是没尝出来。他把筷子放下——味道也不怎么样。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傅深予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和那人碰了一下。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又一次越过桌子,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季临正侧头跟林昭宁说话,离得很近。林昭宁听着听着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个笑容——傅深予垂下眼。似乎随着季临的出现,出现了很多次。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