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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不觉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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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傅深予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顿了顿。
林昭宁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你抬头。”
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不像命令，倒像请求。
林昭宁犹豫着抬起眼。
他对上那道目光，愣了一下。那双一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漾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责备。他脸颊不争气地开始发烫，脑袋又低了下去。
望着对面的人，傅深予很想伸手，揉一揉那颗低垂的脑袋。
他记得十几年前的林昭宁。那时候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笑起来眼睛亮得晃人，好像全世界没什么事能让他皱一下眉。
可眼前这个人，缩着肩膀，攥着衣角，连多吃几口菜都要道歉——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傅深予不敢想，又不免去想。
“林昭宁。”他叫他的名字。
林昭宁抬起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我知道你在试用期。”傅深予说，声音放得很轻，“也知道你很珍惜这份工作。”
林昭宁的脸色刷地白了。
傅深予看着他，心里那点心疼又浓了一分。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怕说快了会吓到他。
“我虽然是你名义上的老板，”他说，“但是不会因为你多吃了几口菜就扣你工资，也不会因为你犯了错就把你赶走——当然我没有说你犯错的意思。更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这么怕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傅深予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他一向不擅长说这种话，也不习惯跟谁解释什么。可看着林昭宁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我……对不起。” 林昭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最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不觉得是麻烦。”
这句话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没经过大脑。傅深予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却没有任何要收回的意思。
林昭宁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
傅深予看着那双眼睛——总是躲着他、不敢跟他直视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解。他忽然有点想叹气。这个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他就越觉得心疼。
“林昭宁。”他又叫了一遍。
“嗯？”
“也许你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我，”傅深予的声音很轻，“但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比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员工，我更想面对真实的你。”
“我……”
“我知道。” 傅深予打断他，“所以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也不是要你解释。”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接下来要说的话，半真半假。真的那一半，是他确实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假的那一半，是他对林昭宁的心思，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但他不能说真话。至少，不是现在。
“林昭宁，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当成一个朋友。不用那么小心，也不用那么怕。就像你和朋友之间那样，自然地相处……”
朋友之间谈心，朋友之间开怀大笑，朋友之间无拘无束……
林昭宁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深予会说这些。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一个传说中不近人情的冷面总裁，居然跟他说——可以当成朋友？
“可是……” 林昭宁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傅深予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他总不能说——因为我认识你，因为你是我记了十几年的人，因为从再次相遇的第一天起，我就认出你了。可这些话说出来，你会相信吗？也许你早已经忘记了我，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吗？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会让林昭宁起疑、却又足够真诚的理由。
“因为我没有朋友。” 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知道的，我这个位置上的人，身边都是什么人。合作、利益、算计……每天围着你的那些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冲着你的位置来的。时间长了，也就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听起来挺矫情的，对吧？但就是这么回事。”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个身价不菲的大老板，身边怎么会缺朋友？可听傅深予这么一说，又好像确实有道理。那些围着他转的人，有多少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有多少只是把他当跳板？
“而你……”傅深予的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小心地藏起眼底那点复杂的东西，“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
他垂下眼，手指收紧方向盘。“故友”这个词被他偷换了概念，说出口时，心慌得几乎握不稳。
“他那个人，很纯粹。” 他的声音轻了些，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跟他在一起，不用算计，也不用防备。就是……很舒服。”
他抬眼看向林昭宁，目光坦荡，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是真的。
“你身上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直觉。你让我觉得很……信任。”
林昭宁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番话——听起来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了，“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让我觉得很信任”，怎么听都像是套路。
可傅深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不像是在骗人。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傅深予帮他查林曜的托管，没丢下醉酒的他，三番两次对他做出越界的事也没追究。
一个老板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挺假的。” 傅深予忽然开口，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用现在就信。慢慢来，日子长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给林昭宁留出呼吸的空间。
“你不用把我当老板，也不用刻意讨好我。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只是……”他顿了顿，“不用那么怕我，也不要那么小心翼翼……就行了。”
林昭宁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弦，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起那场大雨，想起傅深予被淋湿后去他家里的样子，想起出差这两天种种不同寻常的宽容。也许真如他所说——他身居高位，身边尽是算计，而自己很像他的一位故友，一位让他觉得踏实的故友。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里涌上一股涩意。原来那天在医院，他问自己叫什么名字，也是因为自己像那个人。他对自己好，不是因为他是林昭宁，而是因为他像某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在在意什么呢？老板愿意把他当朋友，不管什么原因，他都该知足了。可那股涩意，就是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不管最初的缘由是什么，至少这一刻，他是真诚的。
他抬起头，对上傅深予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
“好。我相信你，傅深予。”
傅深予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点弧度便凝在了唇边。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傅深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语气随意地问：
“那个季临——你们认识很久了？”
林昭宁正低头摆弄安全带，闻言抬起头，没有多想：“哦，你说季临啊。算起来……八年没见了。”
“八年？” 傅深予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不算追问，更像是下意识的重复。
“嗯。” 林昭宁点了点头，回忆道，“我高三复读那年认识的。当时他是体育生，不怎么去上课，我又要照顾林曜，有时候也请假。阴差阳错，老师把我们安排成了同桌。”
林昭宁笑了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我俩打照面的时间真不多。他训练比较多，我一下课就往家里跑——大部分时候就是互相借个笔记，他训练完回来抄我的，我缺课的时候看他的。算起来，正经当同桌的日子，可能连一个月都没有。”
“这样啊。”傅深予淡淡地说。
“是啊，”林昭宁没察觉什么，继续道，“后来他去了体校，我上了大学，就断了联系。这次在片场碰到，我还挺意外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傅深予，发现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格外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昭宁也没多想，靠在座椅上，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车流。窗外是穿梭的车辆和明晃晃的日光，车厢里很安静，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林昭宁靠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他还是不确定傅深予说的“故友”是谁，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像不像那个人。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傅深予对他，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车子拐进小区门口时，傅深予把车停稳，没有熄火。
“到了。”
林昭宁回过神来，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傅深予。”
“嗯？”
“谢谢你。” 他望着傅深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今天……还有昨天的照顾。”
傅深予没说话，只望着那双眼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大概过了几十秒。
“不用谢。”他最后说，声音低低的，“我说了，我们是朋友。”
林昭宁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半开着，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发呆。
林昭宁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傅深予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口。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朋友。”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朋友。
但没关系。至少，可以以朋友相处了。至少，他愿意信他了。至少，他对他笑了。虽然那个笑，不是因为记起了他，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这就够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最后一丝沉闷。他感觉浑身都轻快了许多——那根从昨天扎进心里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林昭宁和季临，只是八年没见的老同学，连正经同桌都算不上。那些他耿耿于怀的“以前”，不过是借过几次笔记的交情。那个人对季临，没有半分超出朋友的心思。
至于季临对他……
傅深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
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