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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以后我来照 ...

  •   下午。
      曾翰攒了个局。
      说是好久没见的老校友聚聚。
      林昭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是冲着什么聚会——是因为曾翰。后续父亲的合同调查,说不定还得麻烦他。现在打好关系,以后开口求人也方便些。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包间在二楼,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曾翰看见他,笑着招手:“昭宁,这儿!”
      林昭宁挨着他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有眼熟的,有完全陌生的。曾翰给他一一介绍,都是校友,有早几届的,有同届的,分布在各个行业。
      饭局很热闹,话题从学校聊到工作,再从工作聊到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程澜那事儿,又有新料了。”
      林昭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新料?”有人问。
      “不是说她解约闹得挺难看的嘛,”眼镜男夹了口菜,“我听说啊,她当初签约洛影,确实是冲着傅深予去的。两人好像是大学同学,那会儿就有过一段。”
      林昭宁低着头,假装在吃菜。筷子戳着碗里的肉,半天没夹起来。
      ——大学同学。
      ——有过一段。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留下一丝说不清的涩。不是难受,就是胸口有点堵,像吞了一口还没凉透的温水,不上不下的,闷得慌。他不自觉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他……不太想听。可耳朵关不上。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就那样呗。傅家那背景,能随便娶个女明星?”眼镜男摇摇头,“再说了,傅深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冷得像块冰,谁能捂热他?”
      有人笑了:“你还研究起人家来了?”
      “八卦嘛,随便说说。”
      林昭宁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冷得像块冰?林昭宁想起早上傅深予煎的蛋,想起那个人系着猫咪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想起他咬小笼包被烫到时微微皱眉的表情。
      不是的,他只是……不太会说。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只能闷在心里,把那块肉又嚼了两下。
      眼镜男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最近还有个小道消息,比程澜那个劲爆多了。”
      “什么消息?”
      “我一个在洛海集团上班的朋友说的——傅深予他爸,去世快一年了吧?”
      桌上有人点头:“听说了,好像挺突然的。”
      “问题就在这儿。”眼镜男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的,“傅深予他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当初离婚的时候有小道消息说,他父母都嫌他是累赘,谁也不想要他。后来他妈很快就改嫁了,又生了孩子——等于那边也没他的位置了,彻底没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宁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谁也不想要他。
      ——那边也没他的位置了,彻底没了。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某个地方。不是疼,是酸。酸得从胸口一直往上涌,涌到眼眶,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两个大人,没有一个肯要他。
      一个推给另一个,另一个也往外推。像一件多余的行李,谁都不想拎。最后随便丢到国外,眼不见为净。
      林昭宁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然后呢?”有人催。
      “然后就是——最近有人找上门了,说是傅家的私生子,要回来继承洛海集团。”
      “私生子?”
      “对。据说傅深予他爸虽然没再婚,但私生活挺乱的,在外面留了种。现在人走了,就找上门来了。”
      “真的假的?”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眼镜男摆摆手,“但听说闹得挺凶的,傅家那边正压着呢。”
      “好像是,”曾翰接过话,“我听说傅总最近都不在公司,叶特助也没见到人,说是处理集团事务去了。”
      “对吧,处理集团事务——应该就是在处理这事儿。”
      林昭宁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那边也没他的位置了,彻底没了。
      他想起傅深予那双眼睛。冷厉的、漂亮的、总是淡淡看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第一次看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不好接近,浑身都写着“别靠近我”。后来慢慢熟了,发现那双眼睛其实会笑,只是笑得很轻,像冬天玻璃窗上呵出的一层薄雾,要很近很近才能看见。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双眼睛里的冷淡,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扔过一次又一次之后,长出来的壳。
      一层又一层,厚得谁都敲不开。
      ——父母嫌他是累赘,谁也不想要他。
      ——母亲改嫁,那边没他的位置。
      ——父亲私生活混乱,去世后私生子来争产。
      他忽然想到自己。父母虽然走得早,但给他的爱够多,多到够他用一辈子。他知道自己被爱过,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那两个人永远在天上看着他。
      可傅深予呢?
      傅深予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过。
      一个从小就被当成累赘的人,一个被父母推来推去谁也不肯要的孩子,一个被扔到国外自生自灭的少年——他是怎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怎么学会笑的?
      怎么学会在别人面前保持那副从容体面的模样?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过年的时候怎么办?别人家团圆的时候,他在哪儿?有没有人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林昭宁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用力眨了眨眼,低下头假装夹菜,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他想起昨天晚上,傅深予说:不是不回你信息。我今天早上才看到那条消息。想了想,觉得……当面回你比较好。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
      可现在想起来,那话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他是不是也曾经这样等过别人?等一个回复,等一句关心,等一个“我在这儿”?
      是不是也曾经发出一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也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是不是也曾经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想找个人说句话,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林昭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咽不下东西,也说不出话。
      他不是那种容易心疼别人的人。从小到大,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苦了,没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别人。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傅深予。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傅深予。一个人坐在异国他乡的出租屋里,对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傅深予。一个人处理那些烂摊子,面对那些找上门来的私生子、那些算计、那些利益的傅深予。
      他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在乎的。
      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说了也没有用。
      小时候说了没人听,长大了就再也不说了。
      林昭宁忽然很想见傅深予。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不想听桌上这些人继续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谈论傅深予的身世,不想听他们像聊八卦一样聊他的伤口。他们不知道那些话有多重,不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影子。
      “昭宁?昭宁?”
      曾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昭宁回过神,发现桌上的人都在看他。
      “发什么呆呢?”曾翰笑着给他倒酒,“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昭宁赶紧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却连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题已经转到别处了。有人在聊最近的热播剧,有人在吐槽单位领导,还有人在约下次一起去徒步。
      但林昭宁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筷子戳了戳,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傅深予。
      想起他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样子。想起他在厨房里煎蛋的背影。想起他说“是我饭量大,你陪我吃点”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忽然想起傅深予站在灶台前的样子,围着那条印着猫咪的围裙,手里端着煎蛋,叫他过来吃饭。
      从小到大,有没有人给他做过一顿饭?有没有人在他饿的时候,递给他一碗热的东西?有没有人在他累的时候,对他说一句“我来”?
      林昭宁的眼眶又烫了一下。
      “昭宁,你脸色不太好。”曾翰凑过来,小声问,“没事吧?”
      林昭宁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撤?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好。”
      林昭宁拿起外套站起来,跟桌上的人一一道别。走出包间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傅深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
      他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出巷子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很想听到傅深予的声音。
      不是想问什么,不是要说什么。
      就是想确认他在。确认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好好地待着。确认他不是一个人。
      他重新掏出手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傅深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和往常一样。
      林昭宁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傅深予问。
      “就是……你在干嘛?”林昭宁说,声音有点哑。
      一个小时前。
      傅深予靠在车身上,望着对面熟悉的小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叶枫发来的照片。林昭宁和一群人正在包间里吃饭。
      思绪飘了回来。
      “我在回来的路上。”
      “你吃饭没有?”
      “没有。”
      林昭宁的心脏又揪了一下。
      没有。他又没有吃饭。
      这个人是不是从来都不记得要吃饭?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提醒他按时吃饭?是不是饿了就忍着,忍到不饿了就当吃过了?
      “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林昭宁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怕他拒绝,“你家不是在维修吗?去我家吃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你在外面吗?要我过去接你吗?”
      林昭宁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使劲吸了一下,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林昭宁。”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还好吗”。想说“你一个人扛着累不累”。想说“你不是没人要的”。想说“以后我来照顾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傅深予不会回答这些问题。那些壳太厚了,不是一句话就能敲开的。那些伤口太深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愈合的。
      他只是轻轻地、认真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你路上慢点,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昭宁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傅深予的声音。
      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好。”
      挂断电话后,林昭宁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远处有车鸣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行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整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傅深予说了要和他做朋友,既然他那么信任自己,那他一定要像对待朋友那样,真诚地对他。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林昭宁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像是有人在等他。
      确实有人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涌上一股热意,把夜风的凉意全都挡在了外面。
      他加快了脚步。
      从今天开始,有人等他吃饭了。从今天开始,他也有要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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