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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下次别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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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灯已经关了。
傅深予躺在林昭宁睡过的床上。黑暗中,他闻到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和今晚林昭宁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洗衣液味道。可就是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睛,想起今晚的事。那碗清汤挂面,那只卡通果盘,那些笨拙的对话,那个“我会对你好的”莫名其妙的话。每一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一件都让他觉得——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他想起林昭宁弯腰铺床时的背影,想起他耳朵尖那点褪不下去的红,想起他说“我会对你好的”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慌乱。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从小到大,他睡过无数张床——别墅里的、酒店里的、国外公寓里的。没有一张让他觉得“安心”。每张床都只是床,冷冰冰的,躺上去就只是躺上去。可这张不一样。这张床上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有另一个人在这里日复一日生活过的痕迹。那痕迹不是刻意的,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藏在床单的褶皱里,藏在枕头的凹陷里,藏在空气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味道里。
窗外的夜风很轻,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傅深予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闻着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意识渐渐沉了下去。这一晚,他睡得比过去任何一晚都踏实。
不是因为没有心事。而是因为,那些心事就在走廊那头,隔着薄薄一堵墙,安静地呼吸着。
林曜的房间里,林昭宁翻了个身。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脑子里还在转着傅深予说的那句“不想习惯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再一个人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可心跳还是快的。
两个人躺在同一片夜色里,隔着一条走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那些心事,好像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不可控制地靠拢。
林昭宁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6:50。手指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把闹钟关了,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不用送林曜上学,他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被子刚蒙过头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锅铲碰撞的声音。他竖起耳朵等了片刻,又没了动静。大概是听错了。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厨房方向又传来一声——这次更清晰,是金属碰到瓷器的声音。
林昭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半秒,然后一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他光着脚踩过地板,推开卧室门。
有人在他家厨房里。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走廊拐角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灶台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昨天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戴着帽子的猫咪。
傅深予。
他正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握着锅铲,平底锅里呲呲地冒着油星。林昭宁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钟。那件昨天穿的外套搭在餐椅背上,围裙的系带在他腰后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他愣在走廊口,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醒了?”傅深予头也没回,“过来吃早饭。”
林昭宁茫然地走过去,一眼看到了餐桌上四五个外卖袋子——粥铺的、包子铺的、生煎铺的……袋口敞着,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深予已经转过身来看向他了。
傅深予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那人顶着一头炸开的乱发,左边还翘着一撮倔强的呆毛,像只刚睡醒的刺猬。他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的没憋住。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顶,林昭宁愣了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去刷牙洗脸。”傅深予把锅铲放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林昭宁几乎是转身就进了卫生间。等挤上牙膏,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刷了几下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头发炸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T恤领口歪到了肩膀。
然后他僵住了。
不对啊,这不是我家吗?
他含着牙刷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边的泡沫越积越多。傅深予凭什么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去刷牙洗脸?凭什么在他家里煎蛋?凭什么系着他的围裙站在他的灶台前面,还嫌他头发乱?
镜子里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他赶紧低下头,猛灌了一口水把泡沫冲掉。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宁再次出现在客厅,头发被他用水压下去扎了起来,虽然还有几根不听话地支棱着,但至少不再像个鸟窝。他特意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卫衣,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正常多了。
然而餐桌上的阵仗让他再次愣住了。
外卖包装全被拆开收走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米粥、皮蛋瘦肉粥、豆浆、豆腐脑、油条、小笼包、蒸饺、生煎、茶叶蛋、糯米烧麦,还有一小碟切成块的葱油饼。每一样都用小碗小碟分好了,筷子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两边,连醋和辣椒油都各倒了一碟。
林昭宁咽了一下口水:“这……有点太多了吧。”
“根据你的食量准备的。”
林昭宁脑中瞬间闪过上次在酒店吃早餐的画面——他吃了两盘,外加一碗小馄饨和一碟水果。他抬起头瞪着傅深予:“傅深予你……”是不是欠揍啊。
话没说完,傅深予就笑了。他把手里那个白瓷盘放在林昭宁面前,盘子里是一颗煎蛋,边缘微微焦黄,形状不太规则,一边有一小块翻折了过去——显然是翻面的时候没翻好。
“是我饭量大,你陪我吃点。”他说,“刚才发现没点鸡蛋,就煎了两颗。你家锅不太好用,粘锅。”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那颗煎蛋,又瞥了一眼灶台边的垃圾桶——里面隐约能看到两团丢弃的蛋壳。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能煎成这样?”
“练出来的。”傅深予面不改色。
“在哪儿练的?”
“在你家练的。用你家锅煎了三颗,前两颗没成型,第三颗勉强能看。”傅深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蛋,“尝尝,不好吃别给差评。”
林昭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是热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皮蛋和瘦肉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不烫嘴也不温吞,温度刚刚好。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然后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一直暖到了胸口。
他又喝了一口。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被照顾过了。作为兄长,每天都是他在照顾林曜,早上手忙脚乱地热牛奶烤面包,或者在路上随便买个包子对付。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把早餐摆好,很久没有人在他的厨房里给他煎蛋了。
他低下头,把煎蛋咬了一口。蛋白煎得有点老了,蛋黄倒是刚好,半流心的,在嘴里化开。不好不坏,勉强及格。
“怎么样?”傅深予看着他。
“还行。”林昭宁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故意板着脸。
傅深予挑了挑眉,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筷子碰到同一个碟子,林昭宁就缩回去,傅深予就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让给他。一来二去,林昭宁索性不跟他客气了,想吃什么就直接夹。有一回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最后一个小笼包,在空中僵了一秒。
“你吃。”傅深予说。
“你吃吧,你都煎蛋了。”林昭宁礼让。
“我煎的蛋你也没夸一句。”
“那你还煎糊了呢。”
“那是你家锅的问题。”
“锅又不会自己粘自己。”
傅深予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把那颗小笼包夹起来放进了林昭宁碗里。“行,你的锅你的包子,都你说了算。”
林昭宁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了,低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傅深予没听清,也没追问,只是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吃饱喝足,林昭宁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对面,傅深予正端起杯子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桌上那些粥、豆浆、油条、烧麦,两个人分着分着就见了底。
“撑死了。”林昭宁长出一口气,然后听到自己说了一句,“下次别买这么多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下次?他竟然还想要下次?一定是疯了。
但傅深予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行,”他说,“下次少买点。不过你得负责夸一下我的厨艺。”
“你煎个蛋有什么好夸的?”
“煎蛋也是厨艺。而且我起这么早。”
“你那是没地方住才起的早。”
傅深予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林昭宁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假装去拿纸巾,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落在桌角那碟辣椒油上,红油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楼下不远处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扯着嗓子跟人聊天,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这个早晨的背景音。
林昭宁低着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这个人好像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着一张脸的傅总,而是一个会系着猫咪围裙、煎糊了蛋还要嘴硬说是锅的问题、跟他抢最后一个小笼包还会让给他的……普通人。
这种“普通”,让他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