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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你谈恋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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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
林昭宁到的时候正好三点三十四,他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张望。二年级的班级已经开始陆续往外走了,小萝卜头们背着书包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往外走。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曜。
那小子站在队伍中间,书包背得整整齐齐,不像旁边几个孩子已经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同学,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掉队。
看到林昭宁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冲出来。他朝哥哥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继续跟着队伍走。
老师刚说完“解散”,林曜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伐稳稳当当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但他走路的节奏一点没乱。
“哥。”
“想我没?”
林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只折纸兔子,折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很用心,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实实的。
“手工课做的。”林曜说,语气淡淡的,但林昭宁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那只兔子上面,有点舍不得松手。
“折得真好看。”林昭宁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回家放你书桌上。”
“不用。”林曜摇了摇头,把兔子往他手心里又推了推,“送你的。”
林昭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又看了看林曜故作淡定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笑着说,“那放哥电脑桌上,天天看着。”
林曜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林曜走在靠里的位置,书包林昭宁帮他背着。
走了一会儿,林曜忽然开口:“哥,你今天请假了?”
“嗯,请了三个小时。”
林曜沉默了一下:“扣钱吗?”
“不扣,跟组长说了一声就行。”
林曜没再说什么,但握着林昭宁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路上,林昭宁问起林曜这三天课外活动的事,两人一问一答,边走边聊。
“老师说我写字进步了。”林曜说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操心我,我会好好上课的。”
林昭宁看了他一眼。
林曜出生没几天母亲就走了。都说长兄如父,这话一点不假。林曜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懂事,从没让他操过什么心——作业自己写,书包自己收,连衣服都自己叠得整整齐齐。可林昭宁有时候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反倒不是滋味,总盼着他能再闹一点、再皮一点,像个真正的八岁小孩。
三天没见,这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一点。不是个子长高了,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林昭宁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心疼,只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
林曜没有躲,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不满地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让那只手在头顶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没有啊,怎么了?”
“你看起来有点困。”林曜抬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早点睡。”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
回到家,林曜自己把书包放好,换了拖鞋,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没等林昭宁催,自己把作业本和笔袋摆好,开始写。
林昭宁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他翻了翻,拿出排骨、鸡翅、西红柿和鸡蛋。林曜爱吃糖醋排骨,也爱吃可乐鸡翅,平时他只会做一个,怕吃不完浪费。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两个都做了。
正忙着,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动静,是轻轻的、稳稳的脚步声。
“哥,需要帮忙吗?”
林昭宁回头,看见林曜站在门口,袖子已经挽好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英语和数学在学校就写完了,语文就剩一个默写,我背好了,等下你帮我报一下就行。”
林昭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灶台上的菜:“那你帮我把青菜洗了吧。”
“好。”
林曜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拧开水龙头,一棵一棵地洗。洗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翻开来冲,冲完了还甩甩水,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篮里。
林昭宁在旁边炒菜,余光看着他。这孩子做事有一种不太像八岁小孩的认真和条理,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乖,而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哥,”林曜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昭宁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林曜从板凳上跳下来,把沥水篮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家里来过人。”
林昭宁愣了一下:“怎么知道的?”
“卫生间多了一支牙刷,你卧室的枕头换过了,鞋柜旁边有一双不认识的拖鞋。”林曜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作业,“而且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
林昭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观察得太仔细了,仔细到让他有点心虚。
“是哥哥的朋友,家里在维修,过来借住了两天。”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刚走。”
“哦。”林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
“哥。”
“嗯?”
“你该谈恋爱了。”林曜转过身,声音不大,语气却像个小大人,“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总是一个人。”
林昭宁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林曜已经走了,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安安静静地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他站在那里,过了几秒才继续炒菜。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开来,可他脑子里全是林曜刚才那几句话。
这孩子,才八岁。八岁的小孩,操的什么心。
——
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林曜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没像以前那样眼睛发亮地扑上去。他先看了林昭宁一眼,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
“好吃吗?”
“好吃。”林曜说,“哥,你做太多了,吃不完。”
“那你多吃点。”
林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夹菜的时候会看一眼林昭宁的碗,确认哥哥也在吃,才往自己碗里夹。
吃完饭,林昭宁破例让林曜多看了半个小时动画片。
林曜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到好笑的地方,他的嘴角才会弯起来,露出八岁孩子该有的那种笑——眼睛亮亮的,连鼻尖都跟着皱起来。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声音轻轻的:“哥,你手机刚才亮了。”
林昭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傅深予。
“没事,工作群。”
林曜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哥,你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
林昭宁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林曜把目光转回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就是看你一直看手机。”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陪他一起看电视。
八点半,林曜主动关了电视。
“我去刷牙了。”他从沙发上下来,把抱枕摆好,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哥,你今天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带我去看电影呢。”
“好。”
林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他洗漱的动作很利索,刷完牙还把洗手台擦了一遍,毛巾挂得整整齐齐。
林昭宁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
林曜躺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抱着他的小熊玩偶。
“哥,明天看哪场?”
“上午十点那场,看完带你吃饭。”
“好。”林曜想了想,“那我们早点去,不用买爆米花,太贵了。”
林昭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下,林曜的脸小小的,白白净净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和年轻时候的妈妈一模一样。明明才八岁,说话做事却像个小大人。
“爆米花还是要买的。”林昭宁说,“看电影不吃爆米花,那还叫看电影吗?”
林曜想了想,没再拒绝。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哥。”
“嗯?”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叔叔?”
林昭宁愣了一下:“哪个叔叔?”
“就是住我们家的那个。”林曜翻了个身,面朝他,“你看了好多次手机。”
林昭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曜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哥,你要是想他了,就给他发消息。发消息又不要钱。”
说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熊玩偶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了,哥晚安。”
“晚安。”
林昭宁关了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曜安静的睡脸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
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到床上,枕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枕头。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还在,像是渗进了棉花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傅深予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你到了吗,出差顺利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条消息发得莫名其妙。他正想把消息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又放下了。算了,发都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予回了一个字:“嗯。”
林昭宁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想了想,打字:“那早点休息,晚安。”
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周末出去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把打好的“晚安”删掉,重新打字:“明天吗”
“嗯。”
“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哦。”林昭宁回完这个“哦”,又等了十分钟。屏幕亮着,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准备关灯睡觉。
屏幕又亮了。
他翻过来看——
“晚安。”
就两个字。但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他弯着嘴角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带着木质香气的枕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安安静静的,和他嘴角的弧度一样安静。
——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大半个地球的另一端,傅深予正盯着手机屏幕。
消息记录停在几分钟前。他往上翻了翻——“晚安”下面是一条“哦”,再下面是“怎么了”,再下面是“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串没什么意义的碎碎念。可他就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傅深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窗外是异国的白天,九点钟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照在酒店落地窗的玻璃上,照在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上。街上有人声、车声,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扣过去。那几行字就那样亮着,直到自动暗下去。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没动。屏幕黑着,映出他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