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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你是不是 ...

  •   吃完饭,林昭宁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盘子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鸡翅只剩两根骨头,虾壳堆了一小碟,连凉拌牛肉都见了底。他看着那些空盘子,莫名觉得满足——饿了一整天的人,能吃成这样,应该是合胃口的吧。

      他端起摞好的盘子转身往厨房走,手腕被人拦住了。

      “我来。”傅深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没事,我去刷就行,你累了——”

      “你做饭,我刷碗。”傅深予的语气不容商量,端着盘子就进了厨房。

      他没再争,转身去收拾餐桌。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用抹布把桌面擦干净,顺手把椅子摆正。做完这些,林昭宁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两个月前初见时傅深予的样子——西装革履,眉眼冷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那个能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傅深予,那个能让整个行业都得看他脸色的傅深予——此刻正站在他家窄小的水槽前,弯着腰,老老实实地刷一只沾了酱汁的盘子。

      厨房的灯光不算亮,暖黄色的,把傅深予的侧脸照得柔和了许多。那个背影不再是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反而多了些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母亲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那是一种很普通的、很日常的画面,普通到那时候的他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此刻,他看着傅深予的背影,那种“普通”的感觉忽然又回来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是刻意的讨好,就是一个人吃完了另一个人做的饭,然后自然而然地站起来说“我来刷”。

      林昭宁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站那儿干嘛?”傅深予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怕我把你家碗摔了?”

      “嗯,怕。”林昭宁顺口接了一句,“你摔一个试试。”

      傅深予没接话,但林昭宁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林昭宁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林曜明天才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昨晚傅深予睡的那屋,床铺还是原来的样子,被子平铺着,不用再换。

      “傅深予。”

      “嗯?”傅深予转过头来看他。

      林昭宁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眼睛不太敢往那边看:“你还睡昨晚那屋。睡衣新买的,你的尺码,已经洗过烘干了,放床上了。我先去洗澡了。”

      这套睡衣确实是今晚回来路上在超市顺手拿的。当时他在货架前纠结了好一阵——先拿起一件灰色的,看了看尺码,190,应该差不多,放下;又拿起一件藏青色的,摸了摸面料,又放下。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买睡衣干嘛?人家又不一定住下来”,另一个马上反驳“万一住呢?昨晚不是住了一晚吗?人家大老远跑来,你好意思让人家穿不合身的旧衣服睡?”最后他选了暖橘色——上面短袖,下面橘黑条纹的长裤。傅深予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系,黑、灰、藏青,他想,这个颜色穿在他身上应该好看。

      等等,他为什么要考虑好不好看?

      结账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骂自己:林昭宁你是不是有病?人家穿什么颜色关你什么事?可手比脑子快,已经扫码付了款。

      他立刻又说服自己:两个人是朋友,这么晚把人赶走不太好,让朋友留宿很正常吧。朋友来家里住,准备一套睡衣不是天经地义?对,很正常。

      回到家他就把睡衣丢进洗衣机快洗加烘干,刚才拿出来叠好放在了床上。但大半夜的,留人过夜不说,连睡衣都备好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早有预谋的味道。

      话说完,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没等傅深予回答,他转身就走。

      “林昭宁。”傅深予在身后叫了一声。

      “我洗澡去了!”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几乎是逃一样地朝林曜的卧室走去。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不对,他的睡衣在自己卧室。又调转方向,快步走进自己房间,胡乱抽出一套睡衣,抱着出来时鬼使神差地朝厨房瞟了一眼。

      傅深予正站在水槽前,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林昭宁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跑着进了林曜的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热水冲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傅深予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块冰,离自己隔着一整个世界。

      现在呢?这个人站在他家厨房里刷碗,自己给他买了睡衣,留他过夜,一切都顺理成章,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自然得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别想了,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留个宿怎么了?朋友之间帮忙买个睡衣怎么了?傅深予之前还给自己买了三套衣服呢,那么贵的衣服,自己这一套睡衣才花多少钱?对,就是这样……

      洗完澡,林昭宁推开卧室的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玄关的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柔柔的。

      旁边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

      他走过去,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在了门口。

      傅深予刚洗完澡,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睡裤已经穿好了,橘黑条纹的棉质面料垂到脚面,刚好合身。但他上身还是裸着的——头发半湿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后颈的弧度滑下去,沿着脊背的线条一路往下,没入腰际。

      林昭宁的眼神在那条睡裤上停了几秒。刚好合身,裤长刚好,哪里都刚好。他忽然又想起买睡衣时自己在货架前拿着尺码比划的样子——当时他还特意查了一下身高190的人该穿多大码,比来比去选了这一套。现在看来,选对了。

      ——等等。

      他的眼不自觉地往上瞟了一下。

      然后他就对上了傅深予转过身来的目光。准确地说,是对上了傅深予的胸口。那几块腹肌,线条分明的、他曾经摸过的——虽然是无意的,但是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触感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甚至记得那天的光线、记得指尖触到的温度。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林昭宁猛地转过身去,耳朵尖烧得发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被他发现了。刚才那些小动作——盯着人家睡裤看,又往上瞟,眼神在腹肌上多停的那几秒——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林昭宁恨不得把脸埋进墙里。

      不对,他为什么要心虚?他又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看到了而已!可那个“不小心”的眼神停留时间,好像确实长了那么一点点……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是个人突然看到腹肌都会多看两眼吧?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跟别的没关系。对,没关系。并且大家都是男的,又没什么——他试图说服自己。可耳朵那点红,怎么都压不下去。

      傅深予弯了弯嘴角,看着那个耳尖慢慢变红的人,不紧不慢地拿起床上的上衣,套了进去。

      “不是摸过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怎么还害羞?”

      林昭宁背对着他,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他想反驳,想说那次是不小心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描越黑。他攥了攥拳头,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但嘴上已经挂上了那副又急又窘的表情。

      “傅深予你——”他瞪着对面那个已经穿好衣服、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人,“你是不是欠揍啊!”

      “好好好,”傅深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是我欠揍。”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件暖橘色睡衣柔软又妥帖。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居家,很温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林昭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比如“睡衣合身吗”,比如“早点睡”,比如“晚安”。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都显得太刻意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吹风机在床头柜抽屉里,头发不吹干睡觉会头疼。”

      傅深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我……我先去睡了。”林昭宁指了指外面,往后退了一步。

      “林昭宁。”

      “嗯?”

      “谢谢你的晚餐。”傅深予的声音很轻,“晚安,林昭宁。”

      林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晚安。”

      他转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还是有点快,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慌张的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甜意的快。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林昭宁,你正常一点。”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客厅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橘红色,看不见星星,但月亮很亮,挂在楼顶上方,清冷又温柔。

      他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傅深予在吹头发。那些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填满这间出租屋。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开始放电影。傅深予穿着他买的暖橘色睡裤、扭头望向他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循环。那件棉质T恤果然很合身,那人果然很适合暖橘色——衬得皮肤更白,眉眼更沉,整个人像从暮色里走出来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再给他买一件别的颜色……靠,想什么呢!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在心里反驳自己: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买个衣服也正常吧,朋友留个宿不也正常?他给自己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在“很正常”这三个字里找到了一点岌岌可危的安慰。

      隔壁安静下来了。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大概是傅深予关掉了床头灯。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林昭宁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望着窗外的月光。今晚的月亮特别亮,亮得他心里藏不住的东西也无处遁形。他弯了弯嘴角——今晚的月亮很亮,隔壁的人很好,心跳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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