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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两个人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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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平心态。深呼吸。放平心态。人家大老板和大明星,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多般配。
发生什么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有。半毛钱都没有。半分钱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反复强调了三遍,像一个在给自己洗脑的传销组织成员。
可那个念头还是往脑子里钻,像打地鼠一样,按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同学。冲着傅总来的。以前好好的。那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是普通同学?还是……那种关系?
林昭宁不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听使唤,已经把“前任”两个字自动补全了。他甚至开始脑补更离谱的剧情——傅深予和程澜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因为家族反对或者别的原因分开了,程澜伤心欲绝地签了别家公司,这次回来解约其实是借机再见他一面,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旧情复燃……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离谱的剧本甩出去。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呢?可心里的酸涩却怎么都甩不掉,像一盆水泼在了地上,表面干了,底下还是湿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没用。还是烦。烦得要命。烦得坐不住。烦得想把头发抓秃。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帘子还是拉着的,门还是关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林昭宁把目光钉回屏幕上,手指搭上键盘,假装在打字。可打了什么?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余光,一直往那个方向飘,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扯都扯不回来。他自己都没发现,手里的笔被他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就是酸。说不出来的酸。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橘子,那酸味儿从舌尖一路蹿到心口,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又像有人在他心里倒了一整瓶白醋,瓶盖拧紧了,摇一摇,满肚子都是酸水。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光标在等他打字,可他在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杯子站在傅深予办公室门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工位上站起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儿。手里的杯子还保持着接水的姿势,可水什么时候接的、接了多少,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播放——她进去了。她在里面。他们在一起。
林昭宁站在门口不远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在说什么?解约的事谈得怎么样了?他们聊得开心吗?傅深予有没有……有没有对她笑?
突然,门把手下压的声音传来。
林昭宁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只见他一个丝滑的转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敏捷。手里的杯子因为转身的动作晃了晃,几滴水溅出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裤腿上,甚至有一滴溅到了手背上。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他刚站稳,就感觉到身后那扇门开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了,后脖颈凉飕飕的。
有一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他不敢回头,眼神死死钉在面前的海报上,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我只是路过接水顺便欣赏一下公司文化,绝对不是来偷看的,绝对不是。我是在考察公司宣传物料,对,我在做市场调研。谁规定员工不能看海报了?没有人。
可他攥着杯子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白,出卖了他全部的镇定。
站在他身后的傅深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那人正对着墙上的明星海报,表情专注,眼神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艺术品。
傅深予嘴角弯了一下。这一笑,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他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昭宁一愣,下意识转过身:“啊?什么类型?”
然后他就看见傅深予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墙上看了一眼。傅深予下巴朝那边抬了抬。
林昭宁扭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海报上,一个女明星正对着他笑。低胸礼服,事业线一览无余,红唇微张,眼神妩媚。关键是,他根本不认识这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公司墙上还贴过这张海报。
林昭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透彻,红得彻底,从耳尖一路烧到锁骨。
“不……不是……”他慌忙后退,想离那张海报远一点,手里的杯子跟着晃了晃,又溅出几滴水,“我没看那个!我在看……我在看旁边的灯光!对,灯光!这个海报的灯光打得不错,很有层次感,值得学习……”
但一退,就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低头一看——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走了两步,而他那只白色的球鞋,正水灵灵地踩在傅深予的皮鞋上。黑色皮鞋,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鞋面上还映着走廊的灯光,此刻多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鞋印。
林昭宁:“……”
完了。这不是普通的鞋。这种皮鞋,他在网上见过,随便一双就够他一个季度的房租。要是定制的,那更是天文数字。
他赶忙抬脚,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可鞋印已经印上去了,清清楚楚,像刻在他心口的疤。
他抬起头,对上傅深予的目光。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他,什么都没说。
林昭宁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不是慢慢炸的,是“砰”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个烟花,炸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对对对对对不起——”他赶紧往后退,想离那只鞋远一点,结果一退又撞到了墙。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疼,他赶紧摆手道歉,嘴皮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你的脚它自己就出现在我脚下了不是是你的脚出现在我脚底下也不对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你的鞋我赔我赔我赔——”
然后他就听见“哗”的一声。
杯子里的水,因为他摆手的频率,全部飞溅而出。不是一滴两滴,是一大片,精准地落在了傅深予身上。西装前襟湿了一块,衬衫袖口沾了好几滴,甚至脸上——下颌线那里,也溅上了几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滑,像眼泪一样,挂在那里。
傅深予:“……”
林昭宁僵住了。他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盯着地上那滩水,又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看了一眼傅深予。傅深予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西装,抬手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帧都像是在放慢镜头。
然后他看向林昭宁。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意外,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林昭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是快要死了,是已经死了。
他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站在原地,像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犯人。
——我踩了他的脚。我踩了他那双一看就买不起的鞋。我泼了他一身水。我还溅了他一脸。那套西装,那个面料,那个剪裁,少说也要好几万吧?好几万还是往少了说的。他会不会让我赔?会不会直接从工资里扣?试用期工资本来就低,扣完我还剩什么?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是得赔钱的问题了。
得赔多少钱?三万?五万?十万?还是更多?我试用期的工资够不够赔?能不能分期付款?能不能申请员工内部折扣?我是不是得卖个肾?现在一个肾多少钱?卖完肾还能正常上班吗?林曜谁照顾?房租怎么办?
——不对不对不对,也许没那么贵。也许这套西装是公司发的,对,公司福利,员工制服,不花钱。可他是老板啊,老板的西装怎么可能是公司发的?
林昭宁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自己的身价,以及接下来可能要背负的债务。他甚至在心里列了一张表格:银行卡余额、林曜下学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未来三个月的伙食费、交通费、水电费……全部加起来,还不够买傅深予一只袖子。
他保持呆住的姿势,不敢看傅深予。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滩水上,仿佛那滩水是什么绝世名画,值得他用一生去研究。
就在他准备接受审判、准备跪下来求饶、准备写一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欠条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短促的,几乎只是一声气音。但林昭宁听得清清楚楚,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这就是半个月没见的见面礼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见面礼?什么见面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球鞋上有水渍,裤腿湿了一块,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杯子。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走近了一步。不是很大的一步,是很轻的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林昭宁觉得那一步踩在了他的心脏上。
“抬头。”傅深予的声音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他的发顶。
林昭宁僵硬地直起身,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拎起来的猫。他抬起头,对上了傅深予的目光。
傅深予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吓人。近到他能看见傅深予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不是香水,是衣服上残留的、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那双眼睛看着他,眼底有一丝笑意,像深潭里泛起的涟漪,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么慌?做什么亏心事了?”
林昭宁被这句话一激,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反而上来了。明明是他来偷看被抓包,明明是他踩了人家的鞋、泼了人家的水,可被傅深予这么一问,他反倒觉得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傅深予你……你才做亏心事呢。”他红着脸抬头迎上他的笑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我就是路过接水,你突然开门吓我一跳,我才……我才手抖的。对,手抖。正常生理反应。不信你问医生。”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西装。银灰色的面料上,水渍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开在一个不该开的位置。
林昭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那块水渍,觉得那块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不,是错觉。但就算是现在这么大,也够他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