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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分期付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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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予抬起头,看着他:“这套衣服……”
“我会赔你的。”气势不能输,林昭宁立马接上话,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说完就后悔了——声音这么大干嘛?显得心虚。
傅深予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那你打算怎么赔?”
“我……我赔……”林昭宁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随时可能蓝屏,“我可以分期付款吗?”
这几年,他除了养自己还要养林曜,本来就没攒下什么积蓄。上周刚交了季度房租,卡里余额确实不太足。他把这些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但林昭宁还是仰着头,一副“我犯的错我全权负责,绝不推卸责任”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别想赖账我也绝不会赖账”的倔强。
傅深予挑了挑眉:“分期付款?”
“嗯嗯嗯!”林昭宁拼命点头,大概是怕对方不相信,又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我可以写欠条!我可以按手印!我可以每个月从工资里扣!扣多少您说了算!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留够房租和生活费就行!林曜的学费不能动,其他的您随便扣!”
他说得认真极了,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计算分期期数——十二期?二十四期?三十六期?利息怎么算?要不要付违约金?
傅深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情慢慢展开。
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心虚气短,最后像蚊子叫:“我……我可以……可以分期很久的……您不着急用钱吧……”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傅深予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很轻,很短,嘴角的弧度却清晰可见,连眉眼都微微弯了一点。那笑容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
林昭宁愣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种从来没存在过的自卑感油然而生,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他在笑什么?笑我穷?笑我不自量力?笑我一个试用期员工敢说“赔你一套西装”这种大话?还是笑我站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手忙脚乱,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杯子已经空了,水全洒了,洒在他裤腿上,洒在傅深予身上,洒在这条走廊的地板上。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做不好,干什么都干不成。
傅深予笑完,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风拂过树叶的声音。但林昭宁听见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林昭宁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纵容,又像是……宠溺。像是大人看着一个犯了错却拼命想补救的小孩,明明想生气,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不是之前说过的吗?我们是朋友。衣服只是沾了一些水,洗一洗就没事了,不用赔。”
林昭宁:“……啊?”
他愣住了。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运算都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用赔?洗一洗就行?
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何况这套衣服,也没那么贵。”
林昭宁没反应过来:“那……多贵?”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问老板衣服多少钱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在认真考虑赔钱的事”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傅深予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玩味:“怎么,真想分期?”
“不不不不是——”林昭宁赶紧摆手,摆得像触电似的,手里的空杯子也跟着晃,差点又飞出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他想说“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欠了多少”,想说“我就是不想欠你的”,想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占了便宜”。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含混的音节,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看着就觉得开心的东西。
他没再说话,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昭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空杯子,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烫的。
但他忽然觉得,刚才那股堵在心里的酸,好像散了一点。不是全散了,是散了一点点。像阴了很久的天,忽然从云缝里漏出一线光。
林昭宁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刚准备转身溜回工位,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字:
“进来。”
林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里很安静,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他犹豫了一秒——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可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
他低着头走进去,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僵硬又心虚。
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楼群。办公桌、书架、沙发,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没有。没有人。没有程澜。他看得很仔细——沙发后面没有,书架旁边没有,角落里也没有。
也就是说——程澜没来?那刚才……那脚步声……是他听错了?
林昭宁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对,他明明看见那个背影朝这个方向来了,同事们也在议论……难道她进了别的办公室?还是根本没来?那他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岂不是像个……像个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了。
“找什么呢?”
傅深予的声音从办公桌那边传来,不大,却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昭宁猛地回过神,发现傅深予已经坐在办公椅上,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好像能看穿一切——看穿他在门口偷听,看穿他假装看海报,看穿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林昭宁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虚,赶紧低下头:“没……没找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低下头的瞬间,耳尖悄悄红了,明晃晃地出卖了他。
傅深予看着那两只红透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拆穿,只是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次找我可以直接进来。”
林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
傅深予正低头在拉抽屉,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林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找他?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好吧,做了,但做得那么隐蔽,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哦。”
傅深予往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坐。”
林昭宁顺从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有点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了一点,更显得局促不安。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觉得不妥,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次,最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双手捧着,像个等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刚坐稳,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这个给你。”
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把一个深色的木质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落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这是……”林昭宁迟疑地接过,盒子表面是温润的哑光质感,边缘镶着一道细细的黄铜,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光看这个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深予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轻:“打开看看。”
林昭宁翻开盒扣,盖子轻轻弹开——
然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支钢笔。笔杆是深檀木的,打磨得极光滑,在晨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像一汪被凝固的深色湖水。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发现笔比普通的钢笔略沉一些,重心刚好落在虎口的位置,握感温润,像是专门为某只手量身定做的。笔尖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笔转了一下,然后看见了——笔杆靠近尾端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ZN。
林昭宁。
他的手指停住了,指尖在那两个字母上轻轻抚过。刻痕很浅,却很清晰,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像刻字的人花了很大的耐心。
林昭宁盯着那两个字母,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他抬起头。
“你房间书桌上……”傅深予说着,像是怕对方误会什么,立马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上次不小心看到了。”
但林昭宁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的注意力全被盒子里的东西吸走了——笔杆下方,绒布衬垫上嵌着两排笔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枚都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凹槽里。他凑近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些笔尖……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他拿起一枚,对着光端详。金属表面有细微的使用痕迹,不是全新的,却保养得极好,每一根线条都清晰锋利。他翻过来看背面——
然后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