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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你喜欢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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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下压的声音传来。
林昭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一个丝滑转身——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几滴水溅了出来。
他刚站稳，就感觉到身后的门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了，后脖颈凉飕飕的。
一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他不敢回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海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我只是路过接水顺便欣赏一下公司文化，绝对不是来偷看的，绝对不是。我是在考察公司宣传物料，对，我在做市场调研。
谁规定员工不能看海报了？没有这个规定。
可他攥着杯子的手指在发抖，出卖了他全部的镇定。
站在他身后的傅深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那人正对着墙上的明星海报，一动不动的，仿佛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艺术品。
傅深予嘴角弯了一下。这一笑，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他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昭宁一愣，下意识转过身：“啊？什么类型？”
然后他就看见傅深予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墙上看了一眼。傅深予下巴朝那边抬了抬。
林昭宁扭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海报上，一个女明星正对着他笑。低胸礼服，事业线一览无余，红唇微张，眼神妩媚。关键是，他根本不认识这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公司墙上还贴过这张海报。
林昭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不是……”他慌忙后退，想离那张海报远一点，手里的杯子跟着晃了晃，又溅出几滴水，“我没看那个！我在看……我在看旁边的灯光！对，灯光！这个海报的灯光打得不错，很有层次感，值得学习……”
但一退，就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低头一看——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走了两步，而他那只白色的球鞋，正水灵灵地踩在傅深予的皮鞋上。黑色皮鞋，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鞋面上还映着走廊的灯光，此刻多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鞋印。
“……”
完了。这不是普通的鞋。这种皮鞋，他在网上见过，随便一双就够他一个季度的房租。
手工定制的，对入不敷出的他来讲，大概是个天文数字。
他赶忙抬脚，但鞋印已经印上去了。他抬起头，对上傅深予的目光，对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什么都没说。
林昭宁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他赶紧往后退，想离那只鞋远一点，结果一退又撞到了墙。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疼，他赶紧摆手道歉，嘴皮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你的脚它自己就出现在我脚下了不是是你的脚出现在我脚底下也不对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你的鞋我赔我赔我赔——”
然后他就听见“哗”的一声。
杯子里的水，因为他摆手的频率，全部飞溅而出。不是一滴两滴，是一大片，精准地落在了傅深予身上。西装前襟湿了一块，衬衫袖口沾了好几滴，甚至脸上——下颌线那里，也溅上了几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滑，像眼泪一样，挂在那里。
傅深予：“……”
林昭宁僵住了。他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盯着地上那滩水，又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看了一眼傅深予。
傅深予低头看了看湿了的西装，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然后看向林昭宁，眼神里带着无奈和笑意。
我踩了他的脚。我踩了他那双一看就买不起的鞋。我泼了他一身水。我还溅了他一脸。那套西装，那个面料，那个剪裁，少说也要好几万吧？好几万还是往少了说的。
林昭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是快要死了，是已经死了。
这已经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这是需要赔钱的问题了。
完了，这个月工资扣完还要倒贴。
得赔多少钱？三万？五万？十万？还是更多？能不能分期付款？能不能申请员工内部折扣？我是不是得卖个肾？现在一个肾多少钱？卖完肾还能正常上班吗？林曜谁照顾？房租怎么办？
不对不对不对，也许没那么贵。可他是老板啊，老板的西装怎么可能便宜？
林昭宁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自己的身价，以及接下来可能要背负的债务。他甚至在心里列了一张表格：银行卡余额、林曜下学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未来三个月的伙食费、交通费、水电费……全部加起来，应该够的吧，但是万一他的西装价格……
他正呆着想要不要写张欠条，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乱麻。
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这就是半个月没见的见面礼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
见面礼？什么见面礼？
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这样子，像有见面礼的人吗？”
然后傅深予向前走近了一步，很轻，却像踩在他心脏上。
“抬头。”傅深予的声音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他的发顶。
林昭宁僵硬地直起身，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拎起来的猫。他抬起头，对上了傅深予的目光。
傅深予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傅深予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冷冽香，那双眼睛看着他，眼底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半个月没见，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被这句话一激，他心里的别扭劲儿全没了。明明是他来偷看被抓包，明明是他踩了人家的鞋、泼了人家的水，可被傅深予这么一问，他反倒觉得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傅深予你……你才做亏心事呢。”他红着脸抬头迎上他的笑眼，“我就是路过接水，你突然开门吓我一跳，我才……我才手抖的。对，手抖。正常生理反应。不信你问医生。”
傅深予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西装——银灰色面料上，水渍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像开错了地方的花。
林昭宁的心提到嗓子眼，盯着那块水渍，觉得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傅深予抬起头，看着他：“这套衣服……”
“我会赔你的。”气势不能输，林昭宁立马接上话，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这么大干嘛？显得心虚。
傅深予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那你打算怎么赔？”
“我……我赔……”林昭宁的脑子飞速运转，“可以分期付款吗？”
这几年，他除了养自己还要养林曜，本来就没攒下什么积蓄。上周刚交了季度房租，卡里余额确实不太足。他把这些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但林昭宁还是仰着头，一副“我犯的错我全权负责，绝不推卸责任”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别想赖账我也绝不会赖账”的倔强。
傅深予挑了挑眉：“分期付款？”
“嗯嗯嗯！”林昭宁拼命点头，大概是怕对方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写欠条！我可以按手印！我可以每个月从工资里扣！扣多少你说了算！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留够房租和生活费就行！林曜的学费不能动，其他的随便扣！”
他说得认真极了，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计算分期期数——十二期？二十四期？三十六期？利息怎么算？
傅深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心虚气短，最后像蚊子叫：“我……我可以……你不着急用钱吧……”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傅深予笑了。
林昭宁愣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感涌上来，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在笑什么？笑我穷？笑我不自量力？笑我一个试用期员工敢说“赔你一套西装”这种大话？还是笑我站在这里，手忙脚乱、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杯子已经空了，水全洒了，洒在他裤腿上，洒在傅深予身上，洒在这条走廊的地板上。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做不好，干什么都干不成。
傅深予笑完，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傻。衣服只是沾了一些水，洗一洗就没事了，不用赔。”
“你才傻。”林昭宁小声反驳道。
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语气很淡：“何况这套衣服，也没那么贵。”
林昭宁没反应过来：“那……多贵？”
傅深予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玩味：“怎么，真想分期？”
“不不不不是——”林昭宁赶紧摆手，摆得像触电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他想说“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欠了多少”，想说“我就是不想欠你的”，想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占了便宜”。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转身推门进去，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林昭宁攥着空杯子站在原地，心里的酸散了一点。
正准备溜回工位，里面传来两个字：“进来。”
他犹豫了一秒，低头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