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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朋友之间无 ...

  •   林昭宁应该推开他的。他知道。

      他应该马上弹开,然后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没有。他愣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着的薄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酒意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贴近了一点。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就碰一下那柔软的温度。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烫。

      他刚碰到那柔软的唇。只是一触,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那一点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嘴唇里。

      傅深予的手忽然收紧了。那只攥着他衣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发间,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整个人压向自己。不是用力的那种,是轻轻的、缓缓的,像怕弄疼他似的。

      林昭宁的发丝被轻轻拉扯,头皮传来一阵酥麻,像电流从头顶窜到脊椎。

      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傅深予的唇动了。

      不是被动地贴着,是在回应,在接吻。傅深予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动作极慢极轻。酒气混着木质香扑面而来,那气息温热而干净,像冬天的壁炉,让人想往深处靠。

      林昭宁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应该推开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傅深予吻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呼吸都不会了。他的手指蜷在傅深予的肩上,不知道该抓紧还是该推开,指甲轻轻刮过衬衫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慢慢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软下来。他的睫毛颤了颤,扫在傅深予的脸上,一下,又一下。他的呼吸乱了,从急促变得绵长,从抗拒变得顺从。

      他甚至开始回应——很笨拙,很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舍不得停下来。他的嘴唇学着傅深予的样子,微微张开,试探地碰了碰对方的唇,又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他闻到了傅深予身上的酒味,混着那股木质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味道——温暖的,干净的,属于傅深予的味道。那是他每次靠近时都会闻到的气息,此刻因为距离太近,浓烈得像要将人裹住。他感觉到傅深予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热热的,痒痒的,带着微醺的甜意。

      时间像是停住了。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

      林昭宁感觉到自己浑身发软,身体似乎在下坠,像跌进一片温暖的云里。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傅深予的肩膀,又滑到他的衣领上,攥着那柔软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

      然后傅深予的手松开了,垂落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着,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真的醉了,又像是睡着了。刚才那个吻,轻得像是一场错觉。

      林昭宁猛地撑起手臂,弹开了。他跪在沙发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他低头看了一眼傅深予——那人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眉心微微舒展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酒气的。他的嘴唇微微发麻,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在发抖。唇上似乎还留着傅深予的余温,还有那淡淡的酒香,怎么都散不掉。

      他的心跳还是快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正悄悄地往上长。

      林昭宁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不想让他知道。又好像……有点想让他知道。

      他在原地坐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站起来。他给傅深予脱了鞋,把他的腿抬上沙发,看到旁边沙发上放着一个叠好的毯子,他走过去拿起来,摊开,盖在他身上。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紧张——朋友喝醉了,照顾一下,很正常。

      他把毯子的边角掖好,直起身,低头看了傅深予最后一眼。

      傅深予闭着眼,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嘴唇上好像还沾着一点水光。

      完蛋了,刚才是疯了吗?他好像强吻了傅深予。

      趁傅深予醉酒没有意识的时候,强吻了醉酒的傅深予,他的老板。那个和他说做朋友的老板,那个送他礼物、带他去饭局的老板。完了,老板拿你当朋友,你却做……

      但是刚才自己好像是无意的。无意的,一定是无意的。

      再说了,朋友之间无意蹭一下嘴唇又没什么,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又不会缺块肉,蹭一下而已,淡定,淡定,稳住,稳住,又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还想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吗?

      不,不对,这个走向有点不太对。淡定淡定。

      林昭宁深呼出一口气。朋友而已,朋友而已,都是男的,都是男的……

      他猛地别过脸去,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那栋房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躺在沙发上,盖着他盖的毯子,睡得很沉。

      林昭宁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傅深予倒下去,攥住他的衣领,嘴唇贴上来。他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度。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的倒影——脸红得不像话,头发被揉乱了,眼神又慌又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但他脸上烫得厉害。

      他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还在发抖。

      “他只是喝醉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喝醉了的人,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他只是喝醉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他攥你衣领的时候,手指是准确的。他扣住你后脑的时候,力道是轻柔的。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不是撞上来的,是……

      可能是傅深予把自己当成某个人了,所以才……

      对,当成某个人……不对,当成某个人,是谁?

      那个他口中的故友吗?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说不清道不明。他用力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喝醉了。就是喝醉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也不要多想。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然后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但他没关。

      他需要冷静。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个画面——那张放大的脸,那个带着酒意的吻,还有自己——那个没有推开、反而靠近的自己。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咬住嘴唇。

      ——林昭宁。你完了。

      不,他没有完。他只是……只是没反应过来。

      对,没反应过来。下次不会了。不对,没有下次。

      他望着车窗外一盏接一盏掠过的路灯,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在身后。可嘴唇上那点温度,怎么也甩不掉。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傅深予的眸子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慢慢坐起来,那条林昭宁刚盖上的毯子从肩头滑落。他没有管,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还有一点他的味道。

      傅深予的指尖在唇上慢慢摩挲,像在回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

      想起林昭宁扶他进电梯时的小心翼翼。那人一边吃力地撑着他,一边偷偷看他的侧脸,看一眼,移开,再看一眼。以为他不知道。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那目光落在他脸上,知道那目光里有担心、有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想起林昭宁在门口一根一根试他手指的样子。那双手握着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吵醒他。

      试到第三根,门开了,林昭宁小小地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声音里有庆幸,有得意,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可爱。

      想起自己被林昭宁扶到沙发边,那人弯着腰,正准备把他放下来。他算准了时机,抬手攥住衣领——不是搂脖子,是攥衣领。力道不大,但足以把人带过来。然后嘴唇就贴了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林昭宁喝的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气息。

      想起那个吻。

      准确地说,是想起林昭宁主动凑上来的那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试探,轻得像忍不住。

      傅深予当时闭着眼睛,但那一刻,他差点要睁开眼了。他忍住了——他怕清醒的自己会吓到他。于是他只是收紧了手臂,不是用力的那种,是轻轻的、缓缓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然后开始回应那个吻。

      他吻他的时候,能感觉到林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会了。但慢慢地,他感觉到林昭宁的身体软下来,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他甚至在回应,很笨拙,很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舍不得停下来。

      傅深予的嘴角弯了一下。

      笨。

      连接吻都不会,还主动凑上来。可就是这种笨,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没觉得“笨”这个字可以这么让人心动。

      直到他感觉到林昭宁喘不过气来,他才不得不松开他。

      那一刻,傅深予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人就那么趴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又慌又乱,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怕被抓住;又像是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看一眼。

      呼吸还没平复,嘴唇微微张着,上面沾着一点水光——是他留下的。

      傅深予当时闭着眼睛,睫毛都没动一下。但他知道林昭宁在看他,知道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停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长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深予的拇指又擦了擦自己的唇。那里还留着那个人的温度,还有那个人笨拙的、试探的、舍不得停下来的吻。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多亲一会儿的,应该睁开眼的,应该让那个人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不过没关系。

      傅深予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个人以为他醉了,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偷偷看自己,知道他小心翼翼,知道他在门口试密码时那双手在发抖,知道他盖毯子的时候指尖在抖。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个人在怕,在慌,在不知所措,也在心动。

      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不会的,他可以慢慢教他,手把手教他,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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