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你侄子长得 ...
-
这天，临下班前，林昭宁接到叔叔南律衡的电话。
“昭宁，下班了吧？微信给你发了定位，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本想拒绝，但南律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补了一句：“都是自家人，吃个饭而已。”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昭宁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赴约。毕竟是亲叔叔，一顿饭而已，吃就吃吧。他拨通夏桐的电话，托她帮忙接一下林曜，随后走出公司大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饭店。
到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南律衡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一个戴金丝眼镜。右手边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来了来了！”南律衡笑着招呼他，那笑容热络得像是隔了八百年没见，“快坐，就等你了。”
林昭宁礼貌地点了点头，在空位上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南律衡已经开始向在座的人介绍：“这是我的侄子，林昭宁，年轻有为，在洛影传媒上班。”
“洛影？”戴眼镜的男人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度，“那可是大公司啊。”
“可不是嘛。”南律衡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手里有牌”的得意，“而且我们家昭宁跟洛影传媒的傅总，关系可不一般。”
林昭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总？傅深予吗？”深蓝西装的男人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南总，你侄子和傅总认识？”
“岂止认识。”南律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计算精准的热络，“那关系，好得很。上周昭宁还和傅总一起去插画展了，对吧？”
林昭宁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不知道南律衡是怎么知道插画展的事的，但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碰巧遇到而已，不熟。”
“哎呀，你这孩子，太谦虚了。”南律衡摆摆手，那语气像是在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打圆场，“上次你们不是还一起出差了？”
“出差是工作安排，我和傅总没有任何私下交情。”林昭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桌上安静了一瞬。那语气不是辩解，而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南律衡笑着望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快，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换上一种长辈的宽容：“傅总对你什么态度，叔叔还能看不出来？你就别瞒着了。”
“那南叔叔肯定是看错了。”林昭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淡的，“我就是洛影一个普通员工，傅总对谁都一样。”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暧昧：“南总，你侄子长得这么好看，也难怪傅总另眼相待。”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把“能力”偷换成了“长相”，把“工作关系”暗示成了“特殊关系”。林昭宁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喝了口茶，仿佛没听见。
南律衡却像得了什么助力似的，话越来越多，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大家都懂”的暗示：“昭宁这孩子啊，就是脸皮薄。其实能认识傅总是好事嘛，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南律衡的话音刚落，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话茬，像是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南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他笑着端起酒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藏得够深”的调侃，“有这么好的关系，早该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这不是带昭宁过来了嘛。”南律衡拍了拍林昭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做版权经纪的，手里握着好几个热门IP。这位是李总，投资公司的。这位是周姐，做影视策划的。”
三个人纷纷朝林昭宁点头致意，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不是看一个年轻人，而是看一条通往傅深予的捷径。林昭宁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维持在一个礼貌但疏离的范围内，不热络，也不失礼。
“林先生年轻有为啊，”王总推了推眼镜，笑得像个弥勒佛，“在洛影哪个部门？”
“影视策划。”林昭宁简短地回答，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影视策划好啊，”周姐接过话，语气热络得像在跟亲弟弟说话，“那可是核心部门。听说洛影今年马上要上好几个大IP项目，你们傅总眼光一向很准——到时候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傅总的事我不太清楚，”林昭宁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再往下接的干脆，“我就是个普通员工，我们真的不太熟。”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桌上安静了一瞬，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南律衡的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扯了回来：
“哎呀，我们昭宁就是太老实。”他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来，吃菜吃菜，这家店的招牌是葱烧鲍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南律衡的话题却始终绕着圈子，一会儿夸洛影今年投的几部剧眼光准，一会儿感慨现在影视行业不好做，版权价格水涨船高。每句话都像是随口一说，但林昭宁听得出来，他是在给桌上这些人递话头——先夸洛影的资源，再叹行业的难处，最后引出“要是有个熟人牵线就好了”的潜台词。
果然，王总第一个上钩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朝林昭宁这边侧了侧，那姿态像是在跟一个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说话：“林先生，我手上有个武侠IP，版权快到期了。洛影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聊聊。你帮忙递个话就行，成不成的另说。”
“王总，我只是个策划助理，递不上话。”林昭宁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着，“您要是真有好的项目，可以走正规的投稿渠道，洛影有专门的内容评估部门。”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看了南律衡一眼。南律衡赶紧打圆场：“昭宁就是太规矩了，年轻人嘛，慢慢来。”
李总也凑了过来，语气比王总更圆滑：“林先生，不急着现在。认识就是缘分，以后多联系。”
林昭宁“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周姐倒是聪明，没有再提合作的事，转而聊起插画展：“听说今年的插画展来了不少国外的大咖，林先生去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林昭宁说，“有几幅作品挺有意思的。”
“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啊，”周姐笑着举杯，“我也是做策划的，咱们说不定能合作。”
林昭宁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动作客气却疏离：“有机会再说。”
南律衡见状，适时把话题又拽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继续谈正事”的认真：“王总，说到版权，我手里给你推的那本，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总，你那本是好东西，我认。但你那个报价，说实话，我这边也不好操作。现在平台压价压得厉害，预算就那么点——”
“所以才需要找对人嘛。”王总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宁一眼，“如果洛影那边能确定采购，价格好商量。”
林昭宁低头喝汤，假装没听懂。
南律衡却顺势把话头抛了过来：“昭宁，你们洛影最近不是缺头部IP吗？《故土》这本可是实打实的爆款潜质，你回头帮王总问问？”
“叔叔，采购的事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我接触不到。”
“那你帮忙引荐一下也行啊——”
“我一个小员工，引荐不了什么。”
这一次，林昭宁的语气比之前更硬了一些。南律衡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端起了酒杯：“行行行，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李总适时举杯，把话题岔开了：“南总，听说你最近拿下了几个新人作者的本子？质量怎么样？”
南律衡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是一般的本子，有一个悬疑题材的，构思绝了，比去年那部爆款——”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往林昭宁身上扯：“改天我把本子给昭宁看看，让专业人士给把把关。昭宁，你在洛影做评估，眼光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强。”
“叔叔，公司有规定，不能接私活。”
“这哪是私活，帮叔叔看看还不行？”南律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再说了，你小时候叔叔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周姐低头喝茶，李总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王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昭宁和南律衡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林昭宁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父母刚走那一年，南律衡确实帮了不少忙。但这些恩情，这些年他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并且这些事已经被南律衡翻来覆去地提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提，都是为难林昭宁的时候。
“叔叔，”林昭宁放下茶杯，声音尽量放平，“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着。但工作上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南律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不勉强你。”他拍了拍林昭宁的肩膀，转向桌上其他人，“来来来，我们聊我们的。昭宁就是太实诚，在职场上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灵活一点嘛。”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南律衡没有再直接提傅深予，但每句话都像是在敲边鼓。他跟王总聊版权市场的时候，会说“洛影现在手里那几个项目，据说都是傅总亲自拍板的”；跟李总聊投资的时候，会说“影视行业说到底还是看人，跟对了人什么都好说”；跟周姐聊策划的时候，会说“昭宁他们部门最近在评估的几个本子，据说都是S+级别的项目”。
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一说，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同一件事——他跟傅深予有关系，而他侄子就在那个圈子里。
林昭宁坐在那里，筷子夹着菜，却食不知味。桌上的菜越上越多，觥筹交错间，南律衡的笑声越来越响亮，王总的恭维越来越露骨，周姐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他以为今晚就这样了——熬到散席，走人，就当听了两个小时的背景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