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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傅深予不是 ...

  •   但南律衡显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松地过关。

      酒过三巡,南律衡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他放下酒杯,忽然转向林昭宁,语气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昭宁,叔叔跟你说个事。”

      林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某种笃定——好像他笃定林昭宁这一次没法再推脱。

      “你说。”

      “是这样的,”南律衡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王总那边有个项目,跟洛影的业务方向很匹配。但你也知道,这种层面的合作,光靠下面的人递话没用,得让傅总那边知道有这么个事。叔叔想请你帮忙牵个线,约傅总吃顿饭,不用多正式,就是认识一下,聊几句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让林昭宁帮忙递张名片。

      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王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李总和周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昭宁身上。

      林昭宁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大脑留出反应的时间。

      “叔叔,”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和傅总不熟。”

      “不熟没关系啊,”南律衡笑着摆手,“你们在同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找个机会说句话还不行?”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林昭宁的语气依旧平稳,“傅总的行程不是我能打听的,更别说约他出来吃饭。我一个普通员工,做不了这个。”

      南律衡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沉了一点:“昭宁,叔叔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帮忙递个话,成不成另说。你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想帮叔叔这个忙?”

      这话已经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林昭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叔叔,不是我不想帮,是我帮不了。傅总那个级别的人,我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很少。你让我去约他吃饭,我拿什么身份去约?以什么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公司有明确的利益回避规定,员工不能私下替外部人员引荐高管。这是红线,碰了是要丢工作的。”

      南律衡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王总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南总,小林说得也有道理嘛,大公司规矩多,咱们理解理解。来来来,喝酒喝酒——”

      但南律衡没有端杯。他盯着林昭宁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昭宁,你变了。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林昭宁没有接话。

      他知道南律衡在说什么——母亲早产,林曜躺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南律衡的确帮过他。但那些恩情,他自认为已经还清了。如果南律衡需要帮忙,他一定会帮,但绝不是借傅深予的手来替自己还。

      傅深予把他当朋友,对他那么好——送他限量的礼物,带他去画展……太多了,实在太多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他不能辜负傅深予。

      “叔叔,”林昭宁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南律衡面前的杯子续上酒,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杯酒我敬您。您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一辈子都记。但工作上的事,真的不是我不帮,是我帮不了。希望您理解。”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南律衡的杯子,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呛人,像一团火从胸口烧到胃里。林昭宁强忍着没咳出来,耳朵已经红了一片。

      南律衡看着那杯被续满的酒,沉默了几秒,终于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他的语气缓了缓,但话里的刀子一点没少:“昭宁,叔叔不是要为难你。但你得承认,傅总对你确实不一般。他的助理帮你带曜曜,插画展的VIP门票……这些事,你以为叔叔不知道?”

      南律衡没有说完,但林昭宁心里清楚——傅深予为他做的那些事,南律衡恐怕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南律衡的语气变得更加循循善诱,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是脸皮薄,从小就这样,不爱求人。但是昭宁啊,叔叔得说你两句——在这个社会上混,人脉就是资源,你不去用,别人就用走了。傅总对你好,那是你的运气,但你也不能光享受不回报啊。”

      “叔叔。”

      林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安静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南律衡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几乎让人不自在的认真。

      “傅深予不是资源。”他说,“他也不是谁的运气。”

      南律衡愣住了。

      桌上那三个人也愣住了。王总的筷子悬在半空,李总端着酒杯忘了放,周姐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林昭宁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起身的那一刻,胃里的酒液跟着晃了一下,眼前短暂地发黑,但他稳住了。

      “各位,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

      “林昭宁!”南律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给我坐下!”

      林昭宁没坐。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桌上那四个人点了点头算是告辞,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南律衡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林昭宁,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请你吃顿饭你甩脸子给谁看?”

      林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南律衡。叔叔的脸涨得有些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桌上那三个人都低着头,王总在转茶杯,李总在看天花板,周姐终于拿起了手机。

      “叔叔,”林昭宁说,“这顿饭,我吃不起。”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南律衡摔筷子的声音,还有一句模糊的“不识好歹”。瓷筷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那声响在走廊里格外刺耳。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被吓了一跳,侧身给他让路,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打量。

      林昭宁没有回头。他一路穿过走廊,推开饭店的玻璃门,一直走到外面的马路旁的人行道上,才停下来。

      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夏特有的干燥和清冽。可他的脸烫得厉害,胃里的酒液翻涌着往上顶,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他扶着路边的栏杆,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栏杆是铁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勉强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酒量本来就不行。今天那杯白酒喝得太急,一口闷下去的,这会儿后劲全上来了。街灯在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稳住视线。远处的车灯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在夜色里流动,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油画。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刚才那句话。

      “傅深予不是资源。”

      他说出口了。在那个满是试探和算计的包间里,在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在他叔叔把傅深予当成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不是“我跟他真的不熟”,不是“你们误会了”,不是那些他练了一整晚的推脱之词——而是“傅深予不是资源”。

      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不是可以攀附的人脉。不是谁的运气。不是谁的垫脚石。

      他只是傅深予。

      林昭宁靠在栏杆上,把脸埋进掌心里,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他一直想说,却从来没敢说出口的话。

      那些藏在“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背后的东西,那些他连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心思,在那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烫着自己的脸。他想,完了。他在那些人面前,在叔叔面前,几乎是赤裸裸地替傅深予挡了一把。不是用借口,不是用谎言,而是用实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正因为是真的,才更危险。

      因为如果傅深予在他心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板、一个普通朋友,他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那么着急?为什么听到“资源”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不敢再想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南律衡发来的微信:

      “你今天让我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我对你那么多年的照顾,你就这么报答我?”

      林昭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暗了,他又点亮,又暗了。那条消息像一根针,扎在他和南律衡之间那层早就薄得透明的窗户纸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去世后,南律衡第一次出现在家里,眼眶红红地拉着他的手说“昭宁,以后叔叔照顾你”;想起后来签那份合同时,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签了字就能救林曜;想起后来无意间看到版税分成比例时,心里那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感觉。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

      一直假装——假装南律衡只是一个不太会做生意的叔叔,假装那些年的照顾是纯粹的亲情。可今天,在那个包间里,当南律衡把傅深予推到桌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再认了。

      不是不感恩,而是感恩不是这么用的。

      他欠南律衡的,早已还清。更不需要用傅深予来维系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亲情。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回了口袋里。没有回,不想回。不是不知道回什么,是不想再在那个漩涡里多待一秒。

      从高三起,他就开始在外面打工赚钱养家,见过各色各样的人。能真心对你的人,不多。真心对你好、不求回报的人,更少。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一个人扛,习惯不指望任何人,习惯把所有的期待压到最低。

      可傅深予出现了。

      那个遥远得高不可攀的人,会对他说“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那个会在开了一整天会之后,开三个小时的车回来,只为了当面回他一条消息;

      那个送他绝版的笔尖,放心让他开最新款的车,带他去插画展的人——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懂。

      傅深予对他的好,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全都知道。

      他不能辜负傅深予。这个念头像一盏灯,在他心里亮着,不刺眼,却足够暖。

      他站在街边,脑袋昏昏沉沉的,夜风吹得他有些站不稳。回家?回去也是一个人。林曜在夏桐家,屋里空荡荡的。

      回公司?下班了,灯都关了。去哪儿呢?

      他发现自己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屋子里。

      他忽然很想见一个人。不是想说什么,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他,确认他在那里,确认他不是南律衡口中那个“资源”,确认他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对自己好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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