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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这样看仔细 ...

  •   “还不去睡?”

      “哦……哦。”林昭宁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直接爬上了床。他缩在靠墙的那一侧,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沉。

      林昭宁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他们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翻身。可他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干净的、刚洗完澡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那种热水冲刷过皮肤后残留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安静了几秒。

      “关灯了?”傅深予问。

      “等……等一下。”林昭宁赶紧说。

      傅深予的手停在开关上,侧过头看他。那道目光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一潭安静的水,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随口找了个话题。

      “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嗯。”

      “去哪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去哪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

      傅深予顿了一下。“去见了一个长辈。”

      林昭宁点点头,没敢再问。见长辈?什么长辈?亲戚吗?重要的事吗?他是不是不该问?算了,不该问的别问。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那……你明天去公司吗?”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他的眼睛,又像在看他的表情——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想知道。

      “去。”

      “哦。”林昭宁低下头,继续揪被角。

      去就好。明天能见到。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不是“松一口气”,是“踏实”。好像明天能见到这个人,这一天就没白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这件事从“要好好工作”变成了“能见到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送我笔尖那天?还是从他说“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那天?还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就已经开始了?

      傅深予看着他揪被角的样子,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事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嗯?”

      “你今天。”傅深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说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他想说“我路过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总是会慢下来”。他想说“我发消息给你的时候手心都在出汗”。他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东西空了一块”。

      但他没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撒了个谎:“没什么,就是……今天工作没做完。”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话,他能信吗?

      傅深予看了他几秒,没追问。“嗯”了一声,然后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

      林昭宁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他当然见过。天天见。是那种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不是这辈子,是更早。早到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熟悉感。

      但是这个画面,这个场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的确发生过很多次,并且他似乎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林昭宁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直到傅深予忽然转过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的。

      “这样看仔细点?”

      林昭宁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看你了!我看……我看那边那个灯呢!”

      傅深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没有灯,只有一面白墙。

      “……哦。”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林昭宁你还能再蠢一点吗?你说看灯,灯呢?灯被你吃了吗?

      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昭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被子拉好。

      “傅深予。”

      “嗯。”

      “晚安。”

      “……晚安。”

      傅深予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林昭宁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有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道浅浅的银色的划痕。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不是白天办公室里那种疏离的、隔着玻璃窗的感觉,而是真实的、就在身边的、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存在感。

      他在想:他为什么来了?真的只是水管坏了吗?他为什么不去酒店?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想不明白。

      但他心里那个空了一天的洞,好像被填上了。不大不小,刚刚好。

      不想了。他在这。这就够了。

      他偷偷侧过头,想再看一眼旁边的人。月光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侧脸,肩膀,被子隆起的弧度。

      这一次,傅深予没有说“看什么”。呼吸很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然后又赶紧压下去——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可是压不住。他干脆不压了,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侧那个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一下一下地,把他送进了梦里。

      凌晨,万籁俱寂。

      窗帘缝隙漏进的那一线月光,已经从墙上移到了枕边,细细地落在林昭宁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傅深予睁开眼。

      他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叫醒的。胸口有点沉,不是压着的那种沉,是温热的、有重量的、让人不想推开的沉。他低下头,林昭宁不知什么时候拱了过来,脑袋抵着他的肩窝,手臂搭在他腰上,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

      傅深予没有动。他就那样侧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昭宁睡得很沉。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以下白花花的一片。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鼻翼轻轻翕动,像一只睡熟了、毫无防备的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傅深予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昭宁发来的那条消息。“傅深予,我有点想你了。”九个字,他看了很多遍。不是没被人说过想念,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像一颗石子投进他一直以为早就干涸的井里,没想到,竟然还有回音。

      他又想起刚才临睡前,林昭宁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样子,揪着被角问“你明天去公司吗”,声音小得像怕被听见。说“晚安”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傅深予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先碰到林昭宁额前的碎发。那些头发软得不像话,细细的,绒绒的,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像春天的草,像刚出生的小猫身上的绒毛。他从来没有摸过这么软的头发。

      指腹顺着发际线往下,滑过太阳穴,滑过颧骨。林昭宁的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温热的,带着睡梦中特有的那种微烫。

      他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没有防备,不设防线,把自己完全摊开。他知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危险?

      傅深予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停。

      然后他微微抬起身子,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林昭宁的额头上。

      林昭宁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嘴角那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点。

      傅深予没有马上离开。他的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感受着林昭宁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下巴。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心跳加速,不是血脉偾张,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慢慢的、软软的安定。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他又亲了亲林昭宁的发顶。头发比刚才摸到的时候更软了,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香,混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属于林昭宁自己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就是那种——干净的、温热的、让人想把脸埋进去再也不抬起来的味道。

      傅深予把脸埋进那片柔软里,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傅深予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味道可以这么好闻,好闻到让他不想松手,不想离开,不想回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的、安静的、冷冰冰的卧室里去。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林昭宁的脸。月光移到了他的鼻梁上,把那道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泛着浅浅的、被月光洗过的粉色。

      傅深予伸出手,指背轻轻蹭了蹭林昭宁的脸颊。很滑。很软。很烫。

      林昭宁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整个人往傅深予的方向挪了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朝热源靠近。

      傅深予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林昭宁一点一点地蹭过来,脑袋拱进他的肩窝,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腰。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不动了。

      傅深予僵了几秒。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臂,环住林昭宁的后背,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闻着那股好闻的味道,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心跳很稳。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要把胸腔撞碎的那种心跳。是很稳的,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像潮汐,像某种古老的、写在骨头里的节拍。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线月光。怀里的人动了动,手指攥住了他的睡衣领口,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傅深予低下头,嘴唇贴着林昭宁的发顶,停在那里。很久。久到月光又移了一点,久到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变成松松地搭着。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吧。就这样躺着,就这样抱着,就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直一直。

      窗外的夜色还浓着,离天亮还有很久。傅深予把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一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嘴角弯了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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