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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怎么就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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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没来公司吗?”盯着看了三秒——太刻意了,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来。删掉。
又打了一行:“吃了吗?”——更奇怪了,这语气像在查岗,你是我什么人啊?删掉。
再打了一行:“那个……昨晚谢谢你的收留。”好像还行?可是“收留”这个词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删掉了。
算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不发了。发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回复。万一他回个“嗯”,自己更难受。万一他根本不回,更更难受。
可是……万一他回了呢?他会回什么?
林昭宁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点不该有的期待晃出去。他大步往地铁站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却越来越慢。心里那根小羽毛还在挠,一刻都不肯消停。
下班了。终于熬过一天了。今天傅深予没来。安全了。
他应该庆幸的。
可是……他盯着口袋里那个安安静静的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庆幸。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他这颗七上八下的心。
林昭宁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忽然觉得今天的公司好像比平时空了很多。
不是人少。
是那个人不在。
刷卡进站,下楼梯,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站着,盯着隧道里黑洞洞的尽头。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带着地铁特有的那种凉飕飕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的。
车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椅背打盹。列车启动,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地往后掠去,灯箱广告连成模糊的光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个人。
林昭宁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洞好像又大了一点。不是空落落的了,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盯着空白的输入栏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你”——又删掉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问他今天去哪了?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林昭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发呆。问了又能怎样。人家是老板,凭什么跟你汇报行程。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昭宁几乎是瞬间翻过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天气提醒。
他盯着那条天气预报看了两秒,把手机又扣了回去。耳朵又开始发烫。林昭宁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一条天气预报都能让你心跳加速,你还是个人吗?
到站了。他站起来下车,冷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裹紧外套,刷卡出站,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他没敢立刻看。心跳得有点快,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微信图标上有一个小红点。
他点开——是夏桐发来的:“林曜作业写完了,我已经把他送回家了。你下班没?”
林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一点点失望。你失望什么?你难道在等他的消息?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回了一个字:“马上到家。”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路灯下,又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傅深予的对话框。
打了两个字:“傅深”——又删掉。打了三个字:“傅深予”——光标停在后面一闪一闪的。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冻住了。
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想了删,删了想,像个傻子。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夏桐刚走,林曜正在客厅写作业。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哥,你回来了。”
“嗯。”林昭宁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林曜旁边坐下。
林曜写着写着,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风吹的。”林昭宁面不改色地说。
林曜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那两秒里,林昭宁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一个八岁的小孩都能看出他不正常,他是有多心虚?
林昭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彻底完了。
晚上11点。
林昭宁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蹬成一团,枕头也被他折腾得变了形。他数了五百只小绵羊,又数了三百只韭菜鸡蛋馅水饺——越数越饿,越数越清醒。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间关着的办公室门,和那个一整天没出现的人。以及昨晚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一片一片地往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今天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对,他能出什么事,他是傅深予。那为什么不回消息?不回消息就是不想回。不想回就是……
他终于在第N次翻身的时候,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眼。时间显示23:03。
他点开微信,划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两个小圆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发的那句“傅深予,我有点想你了”,下面是一条孤零零的“在哪?”,再下面是一条“林昭宁?”。
林昭宁盯着输入框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下。他跟自己说,就问一句,就问一句他在干嘛,不问别的。
然后打出了四个字:“你在干嘛”
完了,发出去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查岗。林昭宁你谁啊,你凭什么查他的岗?
他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撤回键上,还没来得及按——
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那条消息。
“开门”
林昭宁盯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关着的。然后又看向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开哪里的门?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灯都没来得及开,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卧室,穿过漆黑的客厅,一把拉开了大门。
夜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涌进来。
傅深予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半湿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整个人像刚从浴室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干净的、湿润的气息。右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装着衣服。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但眼睛里映着光,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林昭宁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滑到光着的脚上,又滑回他脸上。
“鞋呢?”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趾,耳根一下子红了。
“忘……忘了穿了。”
傅深予没说话,拎着纸袋从他身边走进屋里。路过他旁边的时候,林昭宁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很干净的、带着水汽的那种清新。风衣的衣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门在身后被带上了。
林昭宁转过身,看着傅深予站在他家客厅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画面他见过——上次下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湿淋淋地站在这里。但那次是意外,这次是他自己来的。主动来的。深夜十一点,穿着风衣,拎着纸袋,出现在他家门口。
“你……你怎么来了?”他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了,声音有点发虚。
傅深予把纸袋放在沙发旁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家里水管坏了。”
“啊?”林昭宁眨眨眼。
“明天才能修。”傅深予的语气很平淡,“过来借宿一晚。”
林昭宁张了张嘴。“水管坏……”话说到一半他就闭上了嘴。他想起上次下雨的时候,傅深予来过。不仅来过,还洗过澡,还穿过他的衣服。那条粉色毛巾到现在还在卫生间挂着呢。
上次是水管坏了,这次也是水管坏了。他家水管怎么老坏?不对,他家到底有几套房?
“哦。”他应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家已经站在客厅里了,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再说他家里水管坏了,大半夜的也没地方去。
“那……那你睡我屋吧,我睡沙发。”林昭宁说着就往卧室走,准备去拿枕头被子。
“不用。”
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宁回头,看见他已经拎起了纸袋,正往卧室的方向走。
“一起睡。昨晚不是一起睡过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昨晚他确实睡了人家的床,还把人家的被子蹬得乱七八糟,还……还干了那些事。但人家说的是“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昨晚不就是睡一张床的吗?虽然中间发生了那些事,但睡确实是睡在一起的。
并且,他们两个似乎在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出差的酒店,自己的家里,傅深予的家里。
怎么就睡在一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小了下去:“那……那好吧。”
傅深予“嗯”了一声,拎着纸袋走进卧室。林昭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深色的衬衫和西裤,用衣架撑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又拿出一条毛巾,一套洗漱用品。
林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来别人家借宿,连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连衣架都带来了。
林昭宁又想起早上在傅深予的卧室醒来,卧室旁边似乎有一个衣帽间,他当时大致扫了一眼,里面都是板板正正的西装。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傅深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柜门把手上。风衣里面穿了一套睡衣,能隐约看出肩背的线条。他把纸袋折好放在角落,转过身看了林昭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