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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洛阳斗富谏奢宴 食融魂动通道进 永康元年( ...

  •   永康元年(公元297年)秋,西晋洛阳城的金风卷着桂花香,却吹不散石崇宅邸外巷子里的馊臭。剂子骑着从许昌借来的老马,刚进洛阳城就被堵在了巷口——不是因为人多,是一群流民围着只豁口的陶罐抢馊粥。陶罐里的粥泛着绿霉,混着草屑和泥土,有个穿破布袍的小孩,约莫五六岁,手被粥烫得通红,却死死抓着罐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肯放。

      “让让,让让!”剂子翻身下马,从褡裢里掏出块胡饼——这是许昌胡商哈基姆送的,芝麻还沾在饼上。他蹲下身,把胡饼掰成小块递过去,小孩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见剂子没恶意,才一把抢过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剂子赶紧从水囊里倒出点水,给小孩顺气:“慢些吃,还有呢。” 周围的流民见了,眼神都亮了,却没人敢上前抢,只是怯生生地望着。

      剂子心里发酸,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这一路从许昌来,银元就没凉过,这会儿更是灼热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顺着热度望过去,不远处就是石崇的宅邸,朱红大门外挂着鎏金灯笼,仆役们穿着绸缎袍子,正往里面搬着银盘,盘里隐约能看见烤乳猪的油亮皮色。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定是在斗富,这巷内巷外的反差,像针似的扎人。

      “这位先生,您是来赴宴的?”守门的仆役见剂子虽穿粗布袍,却气度不凡,倒没立刻赶人。剂子摇了摇头,指了指巷外的流民:“俺是路过的,见这些乡亲饿肚子,想来问问石大人能不能赏口饭吃。” 仆役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石府的饭,也是流民能吃的?” 正说着,里面传来喝彩声,夹杂着“这乳猪绝了”“葡萄酒够劲”的夸赞,更显巷外的冷清。

      剂子没再跟仆役争执,揣着秦律手抄本绕到宅邸侧门——这里没那么多守卫,刚好能看见宴厅的景象。鎏金灯盏的光从窗纸透出来,隐约能看见檀木案上的琉璃杯,杯里泛着缕极淡的红光,袁大头的热度突然飙高,他瞬间明白:第二缕烛龙残魂,就附在那杯子上。

      “让让!”剂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侧门的虚掩的缝,径直走进宴厅。石崇正举着琉璃杯,给身边的士族倒葡萄酒,酒液顺着杯壁滑进玛瑙碗,溅起细小的酒花。见剂子进来,石崇的眉头拧成疙瘩:“哪来的流民?也敢闯我石府宴厅?” 王恺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银筷,跟着起哄:“怕不是闻着烤乳猪的香味来的?我这葡萄酒,你怕是连见都没见过。”

      士族子弟们跟着哄笑,有个穿青衫的子弟甚至把脚翘在案上:“快把他赶出去,别脏了咱们的宴厅!” 剂子却没慌,从怀里掏出秦律手抄本——这本子是秦朝赵平所赠,绢面泛黄,边角还沾着许昌粮道的泥土,上面用秦篆写着“力而俭者富,侈而惰者贫”,墨迹虽淡却依旧清晰。“两位大人称富,可知侧门外的巷子里,流民已三日没正经吃饭?” 他把本子摊在案上,手指戳着“俭”字,“方才俺在巷口,见个小孩抢馊粥被烫,却舍不得放手;而大人的乳猪用人乳喂了百日,葡萄酒一斗值百金——这便是大人眼中的‘富’?”

      石崇的脸“唰”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杯的杯沿——他好名,最忌人说“不仁”。“你懂什么!”他强撑着反驳,“我石府有的是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王恺也跟着帮腔:“就是!咱们斗富,关流民什么事?” 可这话刚落,就见剂子指着秦律上的“爱人”二字:“《秦律》说‘节用而爱人’,大人若真要比富,不如比谁捐的粮多。流民吃饱了,洛阳人都会说大人仁心,这名声,可比斗赢一场宴值钱多了,不是吗?”

      这话正戳中石崇的痒处。他瞥了眼王恺,故意拔高声音:“我捐两千石粟米!要让洛阳城的流民都吃饱!” 王恺哪肯落人后,一拍案几:“我也捐两千石!还要多送些干野菜,让流民能就着粥吃!” 士族子弟们见两位大人松口,也跟着附和,有说捐布的,有说捐陶碗的,宴厅里的气氛从尴尬转为热闹。

      剂子见势头正好,赶紧提议:“不如办场‘奢俭平衡宴’?大人捐的粟米熬成粥,让士族大人尝尝流民的吃食;厅里的烤乳猪、葡萄酒,也分些给流民,让他们尝尝‘奢食’。这样既显大人仁心,又让大家都得实惠,岂不比单纯斗富好?” 石崇和王恺对视一眼,都点头应了——既能赚好名,又不算丢面子,何乐不为?

      仆役们很快忙开了,有的去粮库搬粟米,有的在侧院架起三口大铁锅,劈柴的劈柴,淘米的淘米。剂子凑到烤乳猪的灶台旁,见个穿灰布袍的老仆正用铁叉翻动乳猪,皮脆得“滋滋”冒油,空气中飘着安息茴香的香味。“老丈,这乳猪烤得真地道!” 剂子笑着搭话,“俺瞧着皮这么脆,是不是烤前用啥抹过?” 老仆见他懂行,也来了兴致:“先生是内行人!烤前得用蜂蜜抹三遍皮,再用安息茴香和没药腌半个时辰,火得用桑木炭,先大火烤皮,再小火焖肉,这样才外脆里嫩。”

      剂子赶紧从褡裢里掏出块麻布,仔细记下:“桑木炭、蜂蜜三遍、安息茴香腌半时辰……” 还追问,“那乳猪用人乳喂,是每天都喂吗?” 老仆点头:“可不是!百日里每天三顿,还得加些粟米糊,不然肉太柴。不过先生也别学这个,太靡费,平时用粟米喂,烤时多加把芝麻,也香得很。” 剂子笑着应下,心里暗记——这法子得传下去,以后回民国说不定能用。

      另一边,王恺的仆役正小心翼翼地倒葡萄酒,用的是西域来的琉璃瓶,瓶口塞着麻布。剂子凑过去问:“这酒咋保存才不酸?俺之前见胡商运酒,好像有啥诀窍。” 仆役见他好奇,也愿意说:“得用陶瓮封蜡,埋在阴凉处,喝的时候再倒进琉璃瓶,别见风太久,不然就变酸了。” 剂子还想再问,就见石崇喊他:“先生快来尝尝这粥!”

      宴厅里的陶碗已摆好,粟米粥冒着热气,上面撒了点腌菜碎。士族子弟们捏着陶碗,满脸不情愿,有个穿紫袍的子弟尝了一口,皱着眉:“这粥也太粗了!” 剂子坐在他旁边,舀了勺粥,加了点刚从巷外采的野菜碎:“加这个试试,能解陈米的涩味。” 紫袍子弟半信半疑地加了,嚼了嚼眼睛一亮:“哎,还真好吃!先生这法子哪学的?” 剂子笑:“流民教俺的,他们平时就这么吃,省粮还填肚子。”

      巷外的流民也被请了进来,一个个穿着破布袍,站在厅里手足无措。有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拿起块烤乳猪,放进嘴里嚼了嚼,突然老泪纵横:“俺活了六十岁,还是头回吃这么香的肉……多谢先生,多谢大人!” 旁边的小孩捧着陶碗,粥沾得满脸都是,却笑得开心。剂子见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许昌带来的生姜碎:“老人家,您要是觉得胃里凉,回去用生姜加粟米熬粥,能驱寒。” 还教他怎么切姜,怎么控制火候,“切薄片,煮到粥稠就行,别煮太久,不然辣。”

      正说着,石崇凑过来:“先生懂医术?不如给俺看看,最近总觉得睡不好。” 剂子也不推辞,伸手搭在石崇腕上,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大人是食积,平时吃得太油腻,晚上少吃点,喝碗野菜粥,就好了。” 还顺手给他摸了摸骨相,“大人近期有名望之喜,捐粮这事,能让您名声更响。” 石崇笑得合不拢嘴:“借先生吉言!”

      宴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士族子弟们不再嫌弃粟米粥,有的甚至问剂子下次能不能教他们做野菜饼;流民们捧着剩下的烤乳猪,说着感谢的话慢慢退去。剂子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热度渐渐降了,石崇案上的琉璃杯里,那缕红光也淡了许多——秦律手抄本揣在怀里,能感觉到红光被吸附着,虽没彻底消散,却弱了不少。

      “先生!”石崇突然喊住他,递来个小陶罐,“这里面是安息茴香,先生带回去,烤饼时加一把,香得很。” 王恺也递来个陶瓮:“这是俺存的葡萄酒,先生路上喝。” 剂子笑着收下,心里盘算——有了茴香和酒,去长安的路上也不闷。

      正准备走,就见个流民跑进来:“先生!长安来的人说,侨民和本地民抢灶位,快打起来了!” 剂子心里一动,袁大头又微微热了下——这是残魂在感应“对立”的气息,长安定有戏。石崇赶紧说:“俺捐的粮让仆役运去长安,先生帮着调解,也算俺积德!” 王恺也附和:“俺的粮也一起运!”

      剂子点头应下,翻身上马时,褡裢里装着烤乳猪的做法、安息茴香、葡萄酒,还有刚记的生姜粥方子。他摸了摸袁大头,心里笑——这洛阳没白来,学了美食技法,还帮了人,接下来去长安,又能学新东西,日子过得真自在。

      马蹄声在洛阳的石板路上响起,远处的长安城隐在雾里,风里似乎传来了侨民的争执声,还有灶火的味道。剂子勒了勒马绳,心里暗忖:长安的灶位之争,定能让那缕残魂彻底散了,还能学侨民的吃食,这趟乱世之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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