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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寒浞叛窖藏鼎 民同心护夏根 夏后太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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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后太康三年的井田,晨雾像掺了粟糠的薄粥,黏黏地裹在粟苗上,连风都带着股压抑的潮气。老庚的私田旁,五六个平民正弓着腰,握着磨得发亮的石锄刨挖井田窖入口。泥土簌簌落在枯草上,混着草根的涩味,老庚(年六十,麻布短褐打满补丁,肘部磨出毛边,指节因常年握锄而泛着青黑)蹲在窖边,盯着刚露出来的黑黝黝的窖口,声音压得比雾还低:“再快些!寒浞的人昨日已过洛水,说不定此刻正往这边赶!”
剂子扶着瑶姬(年二十二,麻布工服沾着青铜矿灰,腰间挂着父亲遗留的青铜短刀——刀鞘是桑木做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身后跟着叔均(年二十一,麻布短衣掖在粗布腰带里,手里攥着卷泛黄的井田图木牍,木牍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脆),三人小心翼翼地将夏传鼎往窖里推。鼎身裹着两层鹿皮,一是怕蹭出声响惊动外人,二是防青铜被潮气蚀出绿锈——这尊鼎是太康元年,瑶姬父亲带着三十个工匠,耗了三年心力铸成的“夏传鼎”,鼎耳上的饕餮纹刻得深,边角还泛着刚铸时的冷光,如今却要藏在这不见天日的粮窖里。
“慢些!鼎耳薄,别磕着窖壁!”瑶姬突然伸手护住右侧鼎耳,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瞬间想起父亲铸鼎时的模样:那时父亲蹲在青铜工坊的火塘边,用青铜刀一点点修鼎耳的纹路,说“青铜是夏的骨,鼎在,夏的根就不会断”。眼眶一热,泪珠子差点砸在鼎上,她赶紧偏过头,用袖口蹭了蹭眼,继续咬牙推鼎。叔均则在窖内铺干草——这些干草是去年秋收时晒的,还带着股阳光的暖味,他按二里头粮窖的古法,把干草铺得匀匀的,又摸了摸窖壁的黄泥:“这三层黄泥是上月刚涂的,防潮得很,鼎放在这儿,十年都不会锈。”
夏传鼎刚稳稳落在窖底,远处突然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像重锤敲在冻土上。老庚心里一紧,赶紧挥手让平民们用干草盖住窖口,又从田埂边拔了几株带根的粟苗,往干草上一插,用脚把土踩实——粟苗蔫蔫的,刚好和周围的田垄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他自己则拄着石锄,慢悠悠坐在田埂上,把破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发黄的胡须。
“停下!老东西,见过带鼎的人吗?”五个士兵骑着马冲过来,马蹄踏过田埂,溅起的泥点落在粟苗上。为首的士兵(穿件打补丁的麻布甲,腰间挂着柄青铜剑,剑鞘上还沾着草屑)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庚,语气像淬了冰:“方才有人见三个生人,扛着个大物件往这边来,你若敢瞒,就把你这老骨头拆了喂狗!”
老庚慢慢抬起头,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官爷,俺方才是见着三个人,扛着个裹兽皮的物件,往东边逃了,说是要去洛水渡口——俺还听见他们说,要把物件卖给东夷人换粮呢!”他边说边往东边指,手指颤巍巍的,像是怕得厉害。
士兵们对视一眼,为首的哼了声:“若敢骗俺们,回头定扒了你的皮!”说完,催马往东追去,马蹄声渐渐远了,扬起的尘土却还飘在雾里。老庚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节因刚才攥紧石锄而泛白。他往粟苗后招招手:“先生,姑娘,快出来,人走了!”
剂子、瑶姬、叔均从粟苗后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瑶姬蹲在窖口,扒开几根粟苗往里面看,见鼎好好地躺在干草上,才放下心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多亏老庚伯,不然这鼎落到寒浞手里,定要被熔了铸兵器。”老庚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先生之前帮俺们改井田分粮的法子,让下民们能吃上饱饭,现在该俺们帮先生了——这鼎是夏的根,俺们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它丢了!”
日头渐渐升高,雾散了些,井田区的篝火却在傍晚又亮了起来。老庚带着三个平民,提着陶碗——碗是粗陶做的,边缘还带着窑火的痕迹——碗里装着热腾腾的粟米饼,悄悄来到窖边。“先生,这是俺们下午用新收的粟米做的饼,还热着,你和两位姑娘垫垫肚子。”老庚递过陶碗,平民里最年轻的阿石(年十八,胳膊上还带着挖窖时蹭的伤)也跟着说:“俺们把石斧、木棍都藏在草棚里了,若寒浞的人再来,俺们就跟他们拼——俺们不怕死,就怕夏没了,以后连粟米饼都吃不上!”
剂子接过陶碗,粟米饼还带着陶灶的余温,咬一口,粗糙的饼渣在嘴里散开,带着股粟米的清甜。他看着老庚和平民们真诚的眼神,突然想起民国十八年逃荒时,翠儿把最后半块酱瓜塞给他的模样,心口一暖。“多谢老庚伯,多谢阿石兄弟。”他把自己碗里的饼掰成三块,分给瑶姬和叔均,又把瑶姬递来的半块饼塞回老庚手里:“老庚伯,您年纪大,更需要力气,这半块您吃。”
老庚推辞不过,接过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里有些湿润:“先生是好人,不像寒浞那逆贼,为了抢王位,连祖宗传下来的鼎都要毁。俺们平民虽没读过书,却知道啥是对,啥是错——寒浞若真夺了位,定不会让俺们好过!”瑶姬坐在篝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图,展开在火光下:“我有王宫的密道图,是父亲生前画的——那年王宫修密道,父亲是监工,偷偷画了这张图,说万一有乱,能从后宫的枯井潜入王宫。少康还在宫里,我们得去救他!”
剂子凑过去看,兽皮图是用炭笔绘的,标着王宫的布局:前殿、后寝、粮库的位置都画得清楚,后宫枯井的地方用红炭标了个圈,旁边还注着“枯井通少康寝宫偏殿”的小字。他指尖划过兽皮图上的枯井,突然想起太康托孤时说的话:“少康是夏的希望,你定要护他周全。”心里一沉,对老庚说:“老庚伯,鼎就拜托您和乡亲们守着。我们今夜就去王宫救少康——只有救回少康,才能稳住夏的民心,才能保住这鼎。”
老庚重重点头,拍着胸脯:“先生放心!俺们已经商量好了,分两拨人守着:一拨在窖边轮岗放哨,一拨在东边的沼泽边看着——若寒浞的人来,俺们就把他们引去沼泽,那里芦苇密,还有不少泥坑,能困住他们!”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剂子:“这里面是俺们攒的盐块,路上能用来腌肉,也能防野兽——先生,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叔均握着井田图木牍,眼神坚定:“我跟你们一起去!王宫的粮库我熟,去年我还帮农官盘过粮,知道哪条路能避开守卫——说不定还能从粮库拿些粟米,路上当干粮。”瑶姬也跟着点头,手指捏紧兽皮图:“密道里有几个机关,是父亲当年设计的,我知道怎么开——有我带路,不会出事。”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在干草上,又很快灭了。剂子摸了摸怀里的夏传鼎耳碎片——碎片是之前铸鼎时掉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印记不知怎的,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他站起身,对老庚和平民们拱手:“此番若能成功,剂子定不忘乡亲们的恩情——等少康复位,我定奏请他,让乡亲们都能分到好田,年年都有粟米收!”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井田窖上空响起,是烛龙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不少,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护鼎够险,算你完成第八个任务——不过,少康还在王宫,你得想办法救他出来,不然夏就真完了!你若救不出少康,就罚你去体验寒浞的水牢,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声音消失后,瑶姬抓紧了兽皮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们连夜出发,趁寒浞的人还没察觉——现在王宫的守卫都被调去搜捕我们了,后宫反而空虚。”剂子点头,最后看了眼井田窖的方向,老庚和平民们还在篝火旁守着,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像一尊尊沉默却坚定的石像。
几人踏着夜色往王宫走,路上要经过一片林地。叔均边走边说:“先生,去年我跟农官来这边收粮时,见过不少野兔——等以后太平了,俺们可以在林子里设陷阱捕野兔,给先生做烤兔肉吃。”瑶姬听了,嘴角也露出点笑意:“我还会用彩陶煮粟米粥,到时候加些野菜,比现在的粟米饼好吃。”
剂子看着身边两人的侧脸,又想起老庚和平民们的模样,突然明白:夏的根,从来不是这尊鼎,而是这些愿意为了夏拼尽全力的人。他握紧了怀里的盐包,心里清楚,这一去王宫,定是一场生死较量,但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为了夏的未来,他不能退。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瑶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兽皮图被风吹得微微动,像是在指引着希望的方向。远处王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而井田窖的方向,篝火还亮着,那是夏的微光,也是他们回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