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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西境备战防胡骑 镐京宴奢失民心 周幽王十一 ...

  •   周幽王十一年冬,西境的寒风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驿站外的空地上,冻土被冻得比石头还硬,剂子领着老卒和平民,用木耒一点点挖“防骑兵壕”——按他画的图样,壕沟宽三尺、深两尺,底部插满削尖后用火烤硬的桦木尖桩,尖桩顶端裹着浸了松脂的干草捆。石父蹲在壕沟边,用手敲了敲尖桩,赞道:“先生这法子妙!西戎骑兵再凶,冲进来也得被扎穿马腿!”

      周围的平民们也跟着忙活起来。庚叔的儿子庚小虎,才十五岁,个头刚到木耒柄,却攥着工具不肯歇,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冰碴,嘴里还念叨:“我要多挖点,不让西戎进来抢我们的粟米!” 剂子看在眼里,想起民国时自家酱园里帮忙的学徒,那时候学徒们围着酱缸学拌料,哪像现在,孩子都要拿起木棍保家。他走过去,帮小虎调整握木耒的姿势:“手腕使劲,脚踩耒柄,这样挖得快还省力。” 小虎学着试了试,果然效率高了不少,咧嘴笑道:“谢谢先生!等打退西戎,我教您种粟!”

      “先生!松脂不够了!” 负责捆干草的姜苗喊道。她梳着双丫髻,麻布短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却依旧劲头十足。三日前随姐姐姜禾来西境后,她就没闲着,白天采野菜、捆干草,晚上还帮着清点物资,连庚叔都夸她“比小子还能干”。剂子刚要回话,就见姜禾从远处跑来,棉鞋上沾满泥雪,手里的空陶碗晃得厉害,脸色比雪还白。

      “怎么了?去镐京调粮出岔子了?” 剂子赶紧迎上去,帮她拂掉肩上的雪。姜禾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说:“粮官……粮官说王要给褒姒办寿宴,所有粮都要运去王宫,别说调粮,连我们想自费买些粟米都不准!他还让卫兵赶我,说‘王的寿宴比平民的命金贵’,我跟他争辩,他竟说‘西戎打来也轮不到你这农妇管’!”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滚油里,周围的平民瞬间炸了锅。庚叔气得直跺脚,手里的木棍都快攥断了:“这昏君!西戎都快到家门口了,还想着给妖妃办寿宴!我们守着西境,连口热粟米粥都喝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卒张老三也跟着骂:“想当年成王在世,哪会让平民受这委屈?现在倒好,王眼里只有美人,没有江山!” 士气一下子低落下来,有人甚至开始收拾包袱,说要逃去洛邑。

      剂子赶紧抬手安抚:“大家别慌!粮官不给,我们自己找活路!西境山林里有马齿苋、灰菜,冬天也能采;还有野栗子、橡果,能当干粮;我们还能设陷阱捕野兔、野鸡,总能撑下去!”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冻硬的野菜根,对众人说:“这东西煮透了能填肚子,以前夏朝的阿瑶教过我,加把粟米煮成羹,比光喝野菜粥强!”

      姜禾擦了擦眼泪,点头附和:“先生说得对!我跟爹来西境赈灾时,就靠这些野菜根活过荒年。我带大家去采,知道哪片山林的野菜多,还能挖些耐寒的草根!” 姜苗也举着捆干草喊道:“我也去!我还会辨认毒草,不会让大家吃坏肚子!” 平民们见姜家姐妹带头,又想起剂子之前帮大家解决的粮荒,渐渐平静下来,扛起竹筐跟着往山林走。

      可谁也没料到,危险正藏在山林的雪地里。申时左右,采野菜的队伍突然慌慌张张跑回来,庚小虎扶着姜苗,声音都在抖:“先生!不好了!遇到西戎散兵了!他们抢我们的野菜,苗姑娘护着竹筐,被他们用刀砍伤了胳膊!”

      剂子心里一紧,拔腿就往队伍后面跑。只见姜苗被人扶着,左臂缠着染血的麻布,鲜血渗出来,把麻布染得通红。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还紧紧抱着半筐野菜,见了剂子,强挤出笑容:“先生别担心……我没事……就是野菜被抢走了大半,只剩这点了,够大家煮两锅粥。” 剂子小心翼翼掀开麻布,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还在渗血,边缘沾着泥土,看着就让人心疼。他赶紧让人找来陶锅,往里面丢了把松针,又添了些雪,架在火上煮。

      “这是夏朝时,阿瑶教我的法子。” 剂子用干净麻布蘸着温热的松针水,轻轻擦拭姜苗的伤口,动作格外轻柔,“松针煮水能消炎,以前在半坡,阿瑶就用这法子帮部落人治外伤。” 姜苗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反而拍了拍剂子的手:“先生,我不疼……等我好了,还能帮大家捆干草、采野菜,您别为我分心,西境的备战更重要。” 一旁的姜禾红着眼眶,悄悄抹了把眼泪,心里又气又急——气西戎凶残,急自己没用,连妹妹都护不住。

      就在西境军民咬牙备战时,镐京王宫的琼台里,正上演着奢靡的寿宴。新建成的琼台雕梁画栋,柱子上裹着丝绸,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连案几都是用楠木做的。褒姒穿着白狐裘,金步摇上的明珠晃得人眼晕,她靠在幽王怀里,看着舞女跳着轻佻的“郑舞”,乐工奏着《诗经·郑风》里的靡靡之音,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这舞比之前的佾舞好看多了,就是少了点热闹。”

      幽王当即拍手:“爱妃想要热闹,朕就给你热闹!传旨,把王宫的青铜鼎都搬来,煮烤全羊、炖鹿肉,让大臣们陪爱妃尽兴!” 很快,七鼎诸侯级别的青铜礼器被抬了上来,鼎里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飘满琼台。幽王用匕首割下一块羊腿,喂到褒姒嘴边:“爱妃尝尝,这是西域进贡的羊,比关中的羊嫩多了。” 褒姒嚼着肉,又端起青铜爵,抿了口葡萄美酒,娇声道:“陛下对我真好,就是不知道西境的平民,有没有口热饭吃。” 幽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平民饿肚子算什么,只要爱妃开心,就算把镐京的粮都运来,朕也愿意!”

      大臣们坐在台下,有的跟着附和,有的却面露忧色。虢石父偷偷摸出西境送来的急报,上面写着“西戎骑兵已过黄河,离镐京不足百里”,可他看着幽王沉迷美色的样子,终究没敢开口——前几日太史令劝幽王备战,被贬去守皇陵,他可不想落得同样的下场。

      而在镐京宗庙内,却是另一番凄凉景象。姬颂跪在《周礼》竹简堆里,怀里抱着那片从西周第一代礼乐鼎上取下的鼎耳碎片,泪水滴在竹简上,晕开了“礼者,天地之序也”的墨痕。她刚从琼台外回来,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的丝竹声和笑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父,女儿没用……” 她对着竹简轻声告白,声音哽咽,“您当年教我‘礼是周的根’,可现在,幽王把礼当玩笑,褒姒把权当玩物,诸侯离心,西戎来犯,周要亡了,礼也要亡了……”

      竹简旁,放着她连夜抄录的《周礼·饮食篇》,麻布上的字迹娟秀,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她想起几个月前,剂子在宗庙帮她整理竹简,说“礼在人在,我们一起守”,不知道此刻西境的他,是否还在为守护周室奔波,又是否知道镐京的危机。寒风从宗庙的破窗吹进来,卷起几片竹简,姬颂赶紧伸手去护,像护着最后一点希望,指尖碰到冰凉的竹简,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西境驿站的夜晚,格外寒冷。姜禾坐在灶边,帮剂子缝补被尖木勾破的麻布衣。她的手冻得有些僵硬,针脚歪歪扭扭,却依旧认真。缝到袖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剂子的胳膊,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泛红,轻声说:“你去镐京救姬颂,一定要小心。西戎骑兵凶得很,遇到危险就往南走,那里有粟特胡商,或许能帮你。” 剂子接过衣服,见袖口内侧缝了个小小的“禾”字,心里一暖,笑道:“有你缝的衣服,我肯定平安回来。等我救回姬颂,咱们一起守西境,让大家都能吃上热粟米粥。”

      就在这时,剂子手腕上的袁大头突然发烫,像是有股热气从印记里渗出来。一道枯白色的虚影从防骑兵壕的尖木上飘起,正是烛龙——它的鳞片比之前更暗,透明度快到八成,像随时会散的烟,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备战……够了……但镐京……没防备……你去……救姬颂……救竹简……不然……礼就……断了!” 虚影绕着尖木转了圈,又补充道:“西戎……已到镐京外……幽王要逃……你再不去……就晚了!”

      话音刚落,西境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甲胄上沾着血迹,手里的青铜剑还在滴雪水,脸色惨白得吓人:“先生!不好了!西戎骑兵已经围了镐京城!王……王带着褒姒,要逃去骊山了!还说……还说要烧了宗庙的竹简,不让西戎得到!”

      剂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镐京危急,姬颂和竹简都在宗庙,他不能不管。可西境的平民和老卒,也需要人守护。石父看出他的为难,拍了拍他的肩:“先生,你去镐京!这里有我们!我带着老卒和平民守壕沟,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让西戎跨进西境一步!” 庚叔也跟着点头:“对!先生放心去!我们会看好物资,等你带着姬颂姑娘回来!”

      剂子望着眼前这些朴实的人,眼眶发热。他转身对姜禾说:“你帮我照看好姜苗,守好西境。我去镐京救姬颂,很快就回来。” 姜禾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用麻布包好的粟米饼,塞给他:“这是我省下来的,路上吃,别饿着。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剂子接过饼,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朝着镐京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西境的篝火还在亮着,像一盏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周室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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