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收服 陆 ...
-
陆衡上了马,我们几个跟在后头。才走不得几十步路,只听得后面大叫道:“你们几个无赖恶狗!坐了船不给钱,还砸了我的船,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与陆衡回头看时,只见那个艄公精赤着上身,左手拿着根三尺来长的铜棍,右手握板刀,飞也似的赶来。
卫灵之行在最后,闻言翻身跳下马,把手中两铁锤一挥,道:“好你个鸟乌龟,你还敢要船钱,只问你爷爷这两铁锤肯不肯!”
艄公冷笑道:“好你只流民恶狗!天下哪有这等事,渡了河不给钱,反在老虎嘴里来夺食挖涎!莫说你一个外乡狗,便是普天之下,这除了两个人坐我的船,不要他船钱。除此之外,就是那叛贼武阳侯、哪怕当今的小皇帝要过此河,也少不得我一厘银子。你曹爷我自幼生在江边,不怕阎王不怕天。任是吃天家官司,你坐了我的舟子渡河,现在又砸了我船,不赔我千两银子,休想脱身!”
卫灵之跺脚嗤笑道:“俺赔你娘一锤子加两只鸡卵子!你个鸟龟孙,有种来跟你卫爷爷讨要!”
艄公道:“放你娘的屁!你是何等之人,也敢来惹你曹老爷?找打罢!”说话间已举起铜棍和板刀,望卫灵之劈头打去。
我与陆衡皆在马上观战,并未上前帮忙。我知陆衡定是听此人骂武阳侯叛贼,便一时没有妄动,便是亲兵想上前,也被他拦住。
卫灵之喝声:“来得好!”早把两柄铁锤望上格挡,只听‘噹’地一声响,架开了铜棍和板刀,他倏而使个‘开山式’,一锤砸向艄公心窝,另一锤直捣面门。
艄公把身子往后边一闪,刚躲个过,也使个‘横扫千军’,一棍扫向卫灵之脚骨,右手板刀劈向卫灵之的腰腹。
卫灵之眼快身更快,双足一跳,艄公棍与刀皆扑个空。两人使出浑身解数,板刀铜棍铁锤子,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多个回合。
卫灵之只因背上背着个包裹未曾卸下,纵身转折稍显不便,眼看要落下风。
陆衡正在马上喝采,忽见卫灵之招架不住,便在马上纵身一跃,竟空手抓向那铜棍,几乎与此同时,又一脚踢飞那板刀,往两人中间一隔,喝声:“二位且住手!”
两人几乎同时一惊,都跳出圈子外来。艄公冷声喝彩道:“小子好身手!你曹爷方才倒是看走眼了。哼!哪怕你有几下子,两个一齐来,你曹爷也不怕!”
陆衡道:“不是这么说。船家,我要问你,你方才说,天下除了两个人不要船钱,你且说是哪两个?”
艄公道:“当今朝内有个大将军谢瞻,听说是个大忠臣,我就肯白渡他过去。”
陆衡道:“再一个呢?”
艄公道:“那一个除非是挑死武阳侯世子的陆衡陆将军,听说此人英雄盖世,武艺超群,所以也不要他的渡钱。”
卫灵之道:“好哩!可不连俺是第三个?”
艄公道:“你这无赖恶汉,怎么便好连你也算?”
卫灵之道:“你他娘的鸟乌龟,你瞪眼看看你眼前站的是谁?现放着俺家的哥哥不是陆衡么?你不要他的渡钱,难道倒好意思,单要你卫爷爷的船钱不成?”
艄公道:“你这狗头,休要哄我。”
陆衡道:“我正是陆衡,现任朝廷镇南讨贼前锋使。今圣旨虽还未下发,但有谢瞻将军给的统兵印绶,就在寂城军营。不知壮士何由晓得陆某,如此错爱?”
艄公吃惊道:“你真就是去年京城武比会试,枪挑赵世子的江宁举子陆衡?”
陆衡点头道:“真是陆某。”说罢拿出私印给他看。
艄公闻言,连忙撇了铜棍子和板刀,倒身便拜,道:“小人久欲投报朝廷,有眼不认陆将军,今日多多冒犯!望收录,小人情愿鞍前马后,随镫侍奉。”
陆衡忙过去搀起他道:“壮士快快请起。敢问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因何要来投我?”
艄公道:“小人姓曹名猛,字正甫,住在镇南郡朱龙县,原有几亩薄田。因为父母过世,我性子粗豪,不大会经营,只剩下两三百银子,胡乱过日子。去年内人病逝,夏末带了家小来岱阳城探亲,想在州府谋个营生。不料时逢武阳侯府点选绣娘,说是绣娘,实则供赵家父子狎玩取乐,连寻常丫鬟都不如。一旦被糟蹋腻了,便卖入青楼。若敢报官,不但女儿性命不保,全家都要受牵连,轻则充军,重则灭门。此事,岱阳百姓几乎无不知晓,州府百姓惧怕武阳侯势力,更无人敢上京告发。”
我与陆衡相视一眼,继续听他往下说。
“岱阳城及州里各县百姓人家,都按户籍分上中下三等开报。小女俏云,年方十四,长得又好看,又会弹会唱,还爱读古籍兵书,闺房里时常舞剑,就像一只雏凤。小弟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当宝贝眼珠子一般。他们晓得小女还没许人家,竟把她报在武阳侯房里作养娘。小女知道后,就哭着求我变卖家产,凑了一二百两银子托人求情,想免掉。可州官跟那武阳侯府总管死也不肯。我一发狠,便把家产全卖了,招了一帮兄弟,打算落草,跟那些狗官拼个死活。”
曹猛顿了顿,又道:“恰逢去年底,武阳侯丧子造反,一时也想不起来收拾我们。我怕武阳侯日后还来抓,只得把女儿先送到山里一个姓李的亲戚家暂住。路上遇见了张、周二位兄台,就一块儿在此处落脚了。”
“前些时日,小人听闻陆将军在纪山平叛,诛杀了悍匪朱屏,威名远播!前日又听闻将军率兵攻破了寂城,把叛贼卓雄打得落花流水,小人几个热血沸腾,欲去相投。因没有盘缠,故留在此山,暂且先猎取兽皮,换些银钱后再作计较。可最近山上又有妖怪吃人,便只得在此处拆断桥梁,只想诈些银子,好孝敬将军,不意在此相遇。”
陆衡道:“这也难得你一片诚心!只是这拆桥讹诈,终是害民作恶,不可再为之。既如此,你来我军中讨个出身也好,与我同保大启江山。”
曹猛道:“小人不求富贵,只要能在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伏侍将军。”
陆衡道:“这说的什么话!既投我部下,自当上阵杀敌,报效朝廷,挣个功名出身,我要你服侍什么?我且问你,你说的张、周二人又是何方英雄?他们为何落草?”
曹猛道:“那二人一个叫张许,一个叫周彪,都是从幼没了父母,光棍汉一条,现就在这下面村庄里,那里还聚了几百兄弟一同过活。他们都想投军,只是跟我一般窘困,没人引荐也没得盘缠,具体情况,还请将军移步,到舍下一聚,容他们亲自细细禀来。”
陆衡看了眼天色,已暮色四合,他道:“也罢,请曹兄在前带路。”
说着,转头看向我道:“先生,今晚赶到岱阳城,只怕城门也关了进不去,不如找个地方歇脚?”我欣然点头。
现在是正月,春寒料峭,再看曹猛,方才抖狠还不觉着,这会儿已冻得直哆嗦,陆衡又命亲兵在箱笼里找了件厚袍子给他穿上。
曹猛称谢后,忙带我们往山下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