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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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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坳,三面环山,一条溪流蜿蜒穿过一个村庄。
那庄里树木参天,几十户人家,俱是木篱茅舍,十分幽雅。
天色已黑,我们骑马慢行,曹猛率先跑进村里大喊:“各位兄弟快出来!来贵客了!”
他这一喊,茅舍里呼啦啦涌出几百个喽啰来,个个手里操着家伙——锄头、镰刀、柴刀、铁搭,也有几杆枪戟,老老少少,乱哄哄的,与寻常乡民无异,但又杀气腾腾。
我与陆衡、卫灵之皆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曹猛忙道:“弟兄们,快把兵器放下,不可放肆!这位便是朝廷派来的讨逆大将军——陆衡陆将军!”说着忙向我们解释,前日附近曾有一小股叛军流窜至此,被他们打跑了,所以村里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二当家莫不是开玩笑罢,大将军怎会是个毛头小子?”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
陆衡翻身下马,朝众人一拱手:“在下陆衡,有幸遇见各位兄弟!”
正说话间,前面草堂门首一阵喧哗,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那猎户眉眼粗大,脸膛紫黑,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身着一件豹皮坎肩,腰间挂着短刀,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快。
“曹大哥!”那猎户远远便喊,“你带谁来了?”
曹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指着陆衡道:“周兄,张贤弟,这位便是陆衡陆将军!还不快来拜见!”
那猎户闻言一怔,上下打量陆衡几眼,见他神色犹豫,曹猛忙把渡河的前后经过简略说了说。
那汉子不再生疑,猛地单膝跪地拱手:“小人周彪,不知陆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身后的文士也跟着躬身行礼:“在下张许,见过陆将军。”
陆衡连忙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壮士快快请起。陆某只是路过,不敢当此大礼。”说着,又将我与卫灵之介绍给二人。
周彪、张许忙又向我们见礼,礼毕起身,朝众人大手一挥:“兄弟们,还不快见过陆将军!”众人这才齐刷刷地拱手行礼,虽参差不齐,但声势倒也壮观。
曹猛笑道:“周兄、张贤弟,陆将军今晚要在咱们这儿歇脚,有话咱们进去慢慢说。”
周彪一让身:“将军、军师快里面请!草堂简陋,还望莫嫌。”说着,便朝身后喽啰们吩咐:“还不快去整治酒菜,为大将军接风!”喽啰们应声去了。
又有几个小头目领着燕七几个亲兵去把马匹拴了。
卫灵之一听有酒喝,乐得嘴都合不拢,向我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道长,待会儿哥哥不让俺吃酒,你可得替俺言语两句。”说着亲热地搂住我胳膊,拥着我也大步往草堂里走去。
三间草堂,当中三把虎皮交椅。周彪和曹猛把陆衡请到正中坐下,让我坐在陆衡下首,众人各自找凳子左右陪坐叙话。
陆衡问起周彪为何在此聚义落草,周彪坦然道:“小人原本就是岱阳城郊人氏,生长在这官溪山下,一向在官溪山上打猎,兼做兽皮买卖。只因好赌好酒,每次打猎卖的钱财到手就花用完。因小人少时也习得几分武艺,便想着不能一身悍勇空负,人生当世须干些事业,虽有凌云志只是无由进身。”
“前番武阳侯造反,小人本想去投,但听闻附近州县不少绿林悍匪纷纷也前去投靠。小人以往与那些匪徒结过梁子,便不想与那些贼寇为伍,又思量朝廷并未重征苛税,也未戕害百姓,便死了投叛军的心。后来在此遇到曹兄弟和张贤弟,便拉杆在此聚义,想找机会为朝廷效力。”
陆衡听了欣然颔首。又问张许是为何,张许说,武阳侯造反后,防备朝廷大军来讨伐,岱阳城里便一直在抓壮丁。
每户三丁抽二充作兵源,若是二丁便抽一,独丁则要在城里役场做工,赶制刀箭兵器,昼夜无歇。有钱者可买闲在家,但凡不想出丁作兵役,需向天王缴役银百两,且是每年一缴,直到战事结束。
“天王?谁是天王?”陆衡一愣。
“还不是那狗叛军赵守拙。”曹猛愤然道。
他告诉我们,赵守拙自去年底起兵造反后,便自封神威大贤天王,前几日已张榜公示各县。听说近日又拟了国号,只等击退朝廷大军,便会择日登基,取镇南二字为国名。城中不但抓壮丁充兵役,还要把武阳侯府扩建成宫殿,听说还要在各县挑选秀女,充实后宫。
“这个窃国匹夫!”陆衡闻言大怒。我却觉得正常,此人造反未必是临时起意,可能早有反心,赵策丧命只是正好让他师出有名的借口。
听说我们下一步准备攻打岱阳,此番是来探城的,周彪道:“大将军,岱阳城守兵虽只有十万,但不可小觑。”
他告诉我们,武阳侯在起兵前,辖下十四城,各县驻兵合计有二十余万,另蓄了私兵数万,总兵力不到三十万。及至去岁冬扯旗反叛,他一面收编地方豪强部曲,一面快速招纳四方流寇山匪,还有各种江湖大盗能人,来者不拒。
不仅如此,又强征各县丁壮,旬月之间,叛军骤增至五六十万。其后挥师东进,连克并州府数县,收降朝廷守军,总兵力已达八十万众。
“八十万?”我与陆衡俱是一惊。河西府的叛军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陆衡追问:“可包含卓雄之前那二十万人?”
周彪点头:“自然包含。武阳侯的叛军现在已分成几路,但岱阳守军这一路,绝对是主力之一。”
陆衡凝眉道:“卓雄寂城溃败后,身边只剩残勇五万人。那便意味着,武阳侯实有之众,仍在六十万上下。”
我淡笑道:“虚号罢了。五六十万已是拉夫凑数,八十万里怕是连伙丁、马夫都算上了。卓雄那五万残兵,能战者不过半数,余皆老弱充额。他粮草辎重能养多少人,才是真章。”
张许在旁道:“不瞒大将军、军师,若说钱粮,以前武阳侯在百姓身上可没少搜刮,现在的赵守拙富可敌国!”
“哦?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张许叹了口气,道:“武阳侯在镇南郡经营二十余载,明面上是节度使,暗地里却把手伸向盐铁、茶马、丝绸等各行当。岱阳城内的富户商贾,每年都得向他进献‘平安银’,谁不交,轻则抄家,重则灭门。”
周彪也道:“他还在内城设了三个大仓,囤积粮草,库里堆的粮食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上三年。听说还有十几个隐秘的银窖,金银财帛堆得无处下脚。从去岁起,更是强征民间铁器,日夜赶造兵械甲胄。岱阳城及镇南郡辖内各县的铁匠铺,无一例外都被州府征用了。”
陆衡沉吟道:“那岱阳城内,可有什么内应?”
张许摇头:“旁的城不好说,但岱阳城犹似铁板一般。听说城内守备森严,外有护城水兵巡逻驻扎,百姓出入倒算自由,但想带着家口逃跑是绝无可能,出城进城都要搜身,查验户籍,不归者家小乡邻都会受牵连。百姓多是敢怒不敢言。不过——”他压低声音,“若想攻城,也不是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他有一悍将叫杨沐。”张许道:“听说此人颇有些手段,水性极佳,只是陆战平平,所以赵守拙才让他守护老巢。杨沐其人甚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
“听说他麾下众将,唯水先锋杨普、江容二人武艺出众,余者皆不足论。但他麾下有四队兵船甚是了得,去年水兵在城外水域操练,小的几个曾偷偷躲在岸边瞧过,但凡对阵的屡屡受挫。陆将军临阵攻城时,还须小心提防。”
陆衡道:“何等兵船,竟如此厉害?”
“此船兵分四队。”曹猛接口道:“第一队有五十舟,唤作‘雷火船’。船四面架设炮雷,临敌时一齐点火施放火炮铁石,势不可挡。第二队名为‘云弩船’,亦有五十舟。船头船尾设有水车,运转穿云箭弩,四围以竹笆遮蔽,踏动如飞。船面竖立长弩楼,以生牛皮裹作挡牌,兵士踞上放箭;楼下军士亦持挡牌护体,各执长刀砍斫,故敌兵难以近前。”
陆衡道:“第三队又是如何?”
曹猛道:“第三队也是五十舟,唤作‘水鬼船’。船上水兵滑如水鬼,神出鬼没,皆是从纯江沿岸、西南近海重金聘来的水油子,可在水底潜伏几日几夜,饥则生食鱼虾。若水中交战时,那些水鬼潜入水底,凿穿敌船船底,灌水使其沉没。若是陆战,他们也很悍勇,半夜从水中钻出突袭,你打他,便会朝水里跑,让人防不胜防。”
曹猛又说:“只此三队最为棘手。若能将这三队破去,那第四队杨沐亲领的战船,便不足为惧了。若打败了杨沐,岱阳城外的防线自破。”
陆衡拱手叹道:“若非今日得遇三位贤兄,本将焉知其中利害?此真乃我大启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