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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遇 许愿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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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坐在路灯下,整个人照得惨白,新换得太阳能电灯很亮,有时候睡觉拉了窗帘都会透进光,亮得睡不着,母亲说他心里有鬼,要驱邪。
衣服从来买的是黑的,所以许愿坐在路边也不怕脏,只是有点冷,手往里面缩了缩,静静地看着零零散散来往的车辆,那股汽油味,让他又捂上了鼻子,但衣服也是一股浓郁得窒息的洗衣粉香精味。
父亲吼他了,让他滚出去,许愿就顺着那早就生锈的栅栏走出去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在父亲一次“出差”回来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母亲不说话,只是天天哭得眼睛红肿,骂着父子俩都是一个样。
许愿几万字的手稿被撕了,其余的被当废品卖了,楼下那个乞丐看到了那换来的几块钱,一直笑呵呵的笑,许愿就给了他两个硬币,那些手稿在父母眼里,应该连两个硬币都不值,给了乞丐也没关系。
可父母知道后,就把他赶了出来,说给乞丐钱臭不要脸,于是出来后,许愿又把剩余的三块钱也给了他,那个乞丐笑得更开心了,给许愿磕了几个头。
那个乞丐走了,许愿也走了,坐到了路边,早就摔碎屏幕的旧手机还剩两块钱,所以他一下午没吃饭,隔壁邻居老曹看到了,笑着给他父母打了电话,可许愿的父母一个也没有接,只好赔笑着给了他一个面包,但许愿一看,过期了,但还是吃了,从小到大都这样,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偶尔几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或许是第一次见,又或许是见多了,把许愿认成别人了,有几个还讨论着这是谁家娃,怎么这么不孝顺半夜出来混,带着点方言,但许愿还是听懂了。
有一个人认出来了,小声嘀咕着:“这不就是那个赌博输了的混子的儿子吗?在这待着干嘛?子承父业啊?”
许愿随手拿起了垃圾桶旁边的啤酒瓶扔了过去,路过的几个老娘客一阵唏嘘,边摇头边议论着,许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几个女在他小时候,天天和母亲打麻将,留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管,小学和初中老师都一度以为他没父母,爷爷奶奶带,但其实爷爷奶奶早就气得上吊死了。
那个三轮车被砸的老头一阵大叫,冲上去要打许愿,许愿挨了一脚,跑了,跑进了小巷里,去垃圾桶里翻被父母撕得手稿,却发现和剩饭混一起了,上面都是油,看不清字。许愿还差点滑倒,地上又是几块不知明是什么液体,听别人说有毒。
是从小作坊里倒出来的,还有一股味,把少年的声音埋没了,许愿小时候生日,许下的愿是希望父母多陪陪他,可现在父母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自己也快忘了,甚至要从小铁盒里翻出身份证来看一看。
之前许愿看见了一个城里来的看望亲戚,听说是美术生,许愿很新奇,他竟然没有被打死,许愿之前都差点被打死了,耳朵上有好几个血印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许愿又对那个美术生许了个愿——你已经走出这里了,那自己也一定能吧。
早上的太阳又起了,不刺眼,但射得人恍惚,许愿坐在墙边就睡了,早上又要去打工,去别人说的“有毒的小作坊”打工。
路上,他又见到了那个美术生,美术生望着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手上还拿着一个大画板,但走起来时很轻松,比空手的许愿走起来还轻松。
许愿对同龄人难免有些好奇,便多看了一眼,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放慢了脚步,像十六岁就出去打工的哥哥,不过眼里是梦想,不是被困在乡镇里的绝望。
“Hi,我上次好像也看见你了,”美术生边跳边走,望着许愿,“我叫余跃,你叫什么?”
“许愿,没听错,就是名字。”许愿半低着头,仿佛看着对方,都是一种羞耻,刘海和长发,再带上冲锋衣的帽子,像是街头的混混没回家。
许愿很抗拒沟通,但余跃没走,只是坐在旁边,在画板上用炭笔画着什么,当许愿抬起头,发现他画的是一个笑着的自己。
“许愿,好看吗?”余跃举着作品往前凑,许愿笑了,笑得很轻,只有余跃听到了。
“嗯。”许愿靠近了一点,只说了几句,他们就像很熟了一样,聊得挺开,都很好奇,什么话都往外涌。
“……我没说错什么吧?”许愿总是一遇到人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但又害怕不被理解,语气又软了下来。
“没,我相信我也没听错什么。”余跃把那张画好的画给了他,仿佛看见了以前还没逃出去的自己,“晚上,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画室。”
“好,晚上我来找你。”许愿笑了,“我还没见过画室长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