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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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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后初晴的江南，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温润的甜意。
宋屿川回到居所时，暮色已然漫上屋檐。廊下的灯笼被仆人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晕开一片柔和，驱散了雨后残留的微凉。他缓步踏入庭院，脚下的青石还带着湿润的凉意，路旁的花草经雨水冲刷，愈发青翠欲滴，偶有残留的水珠从花瓣滚落，坠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书房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摊开的书卷还置于案头，凉透的茶水早已被仆人换作新沏的雨前龙井，袅袅热气混着淡淡的茶香，在屋内缓缓飘散。可宋屿川却没了往日静心读书的兴致，只是随意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始终是西楼廊下那道浅月色的身影。
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彻底隐没。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当是一时兴起的惊艳，并未多想，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却迟迟未曾散去。
接下来几日，宋屿川依旧按部就班地度日，晨起读书，午后练字，偶尔出门漫步，却再也没去过西楼一带。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地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日的偶遇轻轻放下，回归往日平静的生活。可越是刻意回避，那日女子抬眸浅笑的模样，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褪去了前几日的阴雨潮湿，空气清爽得让人心情舒畅。家中仆人告知巷口的糕点铺新到了桂花糕，是他往日喜爱的口味，宋屿川略一思索，便起身出门，打算亲自去买一些。
街巷之中人来人往，比雨天热闹了不少。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江南市井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烟火气。阳光透过两旁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步履走过，光影流转，一派闲适安然。
宋屿川沿着街巷缓缓前行，目光随意掠过两旁的店铺，心境平和。他本就性子清淡，不喜喧闹，这般慢悠悠地走在市井之中，倒也觉得惬意。
行至一处转角的桂花糕铺前，他刚要驻足开口，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婉，向铺主询问糕点的口味。
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如同山间清泉，轻轻淌过心间。
宋屿川身形微顿，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只见身旁站着一位女子，身着浅杏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面容愈发柔和。她正微微低头，看着铺子里摆放的各式糕点，眉眼温婉，神情专注。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西楼避雨偶遇的云舒晚。
几日未见，她褪去了雨中的朦胧水汽，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清丽动人。没有油纸伞的遮掩，整张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瓣带着浅浅的笑意，比那日雨中初见，更多了几分鲜活的温柔。
云舒晚似乎也察觉到身旁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四目再次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云舒晚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公子，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宋屿川心头微微一动，压下心底的意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姑娘安好，没想到在此处偶遇。”
简单的寒暄，却让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
铺主热情地将桂花糕打包好，递到两人面前。云舒晚伸手接过，指尖纤细，接过糕点时动作轻柔，随即又看向宋屿川，轻声道：“公子也喜爱此处桂花糕？”
“幼时尝过，觉得口味尚可，便时常来买。”宋屿川应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中的糕点上，“姑娘也喜欢？”
“嗯，桂花香气清甜，糕点软糯，很是合口。”云舒晚轻轻点头，笑意温婉，“前日雨天在西楼，多谢公子未曾唐突，今日偶遇，也算有缘。”
她说话时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拘谨，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宋屿川看着她眼底清澈的笑意，心头那点沉寂几日的悸动，再次悄然泛起。他本不是擅长言辞之人，面对女子时更是素来克制，可此刻对着云舒晚，却难得生出几分想要多聊几句的念头。
“那日不过是同在避雨，谈不上多谢。”他轻声回应，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姑娘住在此处附近？”
“家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云舒晚轻声答道，抬手轻轻拂过耳畔的碎发，动作温婉自然，“今日天气晴好，便出来买些糕点，没想到会遇见公子。”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站在糕点铺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语不多，却并不尴尬。周遭人来人往，市井喧闹，可他们身旁却仿佛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氛围闲适而平和。
云舒晚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有礼，没有半分娇纵之气；宋屿川则沉稳温和，言辞得体，举止有度。不过短短几句交谈，便让彼此都觉得，对方是极易相处之人。
聊了片刻，云舒晚看了看天色，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以免家中长辈挂念。”
宋屿川微微颔首，没有多做挽留，只是礼貌道：“姑娘慢行。”
云舒晚对着他轻轻一笑，颔首致意，随后便提着糕点，缓步转身离去。她的步履依旧轻缓，身影渐渐没入街巷的人流之中，很快便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背影。
宋屿川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
手中的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可他的心思，却早已不在糕点之上。
两次偶遇，一次烟雨西楼，一次市井巷陌，看似偶然，却让他心底那点原本微弱的情愫，悄然滋长。他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年，自然明白，自己这般反复记挂一个陌生女子，究竟是何种心绪。
风轻轻吹过，卷起路旁的落叶，也吹动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波澜。
他轻轻抬手，接过铺主递来的桂花糕，转身缓步往回走去。只是这一次，脚步较之来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市井依旧喧闹，阳光依旧温暖，可宋屿川的心底，却因这一场不期而遇的重逢，悄悄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怕是再也无法将那个温婉的女子，从心底轻易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