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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自云舒晚那日离去之后,宋屿川的小院里,仿佛还处处留着她的气息。
      石桌上仿佛还残存着茶盏的温度,书房里墨香与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交织不散,连风掠过桂树的声响,都像是她轻声细语的余韵。宋屿川依旧是每日晨起读书、午后练字、傍晚煮茶的作息,可心境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案头最显眼的位置,压着云舒晚亲手写下的《一剪梅》。他特意选了上好的花绫装裱起来,悬于书桌对面,一抬眼便能看见。那秀丽温婉的小楷,每一笔都藏着娴静气质,每每凝望,心头便会泛起一阵柔软。他时常对着那幅字出神,想起她垂眸挥毫的模样,想起她轻声品评书画时的专注,想起她浅笑时眉眼弯弯的温柔,思绪一飘,便是大半个时辰。
      她亲手做的荷花酥与青梅糕,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每日只取一两块,细细品尝。酥皮的清甜、青梅的微酸,在舌尖化开,都像是她温柔的心意,一点点漫进心底。仆人见他对着点心发呆,只当是口味合宜,却不知这寻常点心,在他心中早已胜过世间所有珍馐。
      宋屿川并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自幼父母早逝,族中长辈便教导他立身持重、心性沉稳,这些年独自打理家业、潜心治学,他早已习惯克制情绪,极少这般为一人牵肠挂肚。可遇上云舒晚,所有的自持与冷静,都像是冰雪遇见春风,悄无声息便融化开来。
      他开始频繁地整理书房,将藏书重新归类,把珍藏的字画一一展开晾晒,甚至亲自打理庭院里的兰草与茉莉,修剪枝叶、浇灌清水,盼着每一处都能干净雅致,若她再来,便能更觉舒心。厨房的桂花糕、绿豆糕也从未断过,他总想着,若是她忽然到访,不至于仓促失礼。
      这般细微的改变,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却又心甘情愿。
      偶尔闲暇,他会站在院门前,望向云家所在的街巷方向。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行人往来,却始终不见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他不急于登门拜访,云家是书香世家,规矩严谨,他若是贸然前去,未免显得唐突轻浮。他愿意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晚辈之礼正式登门,拜见她的父母,也让这份心意,走得端正稳妥。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江南的春雨总是这般缠绵,细密如丝,无声地浸润着万物。宋屿川起身推开窗,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庭院中的花草被雨水打湿,愈发青翠娇艳。
      他素来喜欢雨天,清静安宁,最适合读书写字。可今日,望着漫天雨丝,他却无端想起了西楼初见那日,她撑着浅杏色油纸伞,从雨雾中缓缓走来的模样。一身浅月色衣衫,眉眼温润,宛若画中仙,一眼便撞进了他心底。
      思绪翻飞间,仆人匆匆从外走进,手中捧着一个素色信封,躬身道:“公子,方才云府的人送来的,说是云小姐亲手写的信,特意吩咐要交到公子手中。”
      宋屿川身形一顿,心头骤然一跳。
      几乎是快步上前,他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信封上淡淡的墨香,信封封口处,用细娟系了一个小巧的结,雅致细腻,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对仆人摆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仆人应声退去,庭院中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雨声淅沥。
      宋屿川拿着信封,缓步走回书房,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有些发紧。他并非没有收过书信,可这一封,来自云舒晚,竟让他这位素来沉稳的公子,生出了几分少年人的紧张。
      他轻轻解开细绳,缓缓展开信纸。
      纸上是熟悉的小楷,秀丽温婉,一笔一画都干净利落,与那日在书房写下的词句一般无二。信中言语客气有礼,语气轻柔,先是为那日叨扰致歉,而后说回家之后,依旧念念不忘他书房中的藏画,又提及自己家中也有几幅旧作,是长辈遗留,想邀他择日前往云府一同品鉴。末尾还特意写道,家中新酿了青梅酒,雨后天晴,正好小酌。
      信末没有过多客套,只落了一个“晚”字,简单却亲昵。
      短短数行文字,没有半句暧昧之语,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亲近与邀约。
      宋屿川将信纸捧在手中,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信纸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与淡淡的香气,让他心头暖意翻涌。
      她没有忘记他,甚至还记挂着与他品评书画,主动邀他前往云府。
      这对宋屿川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他握着信纸,坐在窗前,望着漫天雨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日来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心底的欢喜,如同春雨滋润的草木,疯狂滋长。
      沉吟片刻,他提笔研墨,打算即刻回信应允。
      笔尖落在宣纸之上,他却迟迟没有落下。平日里提笔千言,可此刻要给她回信,竟不知从何写起。想写自己思念之意,又怕太过唐突;想写即刻登门,又怕显得急切;想写客套应答,又觉疏远生分。
      斟酌再三,他才缓缓落笔。
      字迹端正温润,语气谦和有礼,先是感谢她的相邀,坦言自她离去后,也时常念及那日畅谈之乐,而后应允三日后正午准时登门,拜见云伯父云伯母,最后特意提及,会带上家中珍藏的文房小物,作为登门之礼。
      信写得克制得体,既表达了欣喜与应允,又守着分寸礼数,尽显君子之风。
      写完之后,他反复通读数遍,确认无误,才小心封好信封,亲自吩咐仆人,即刻送往云府,务必交到云舒晚手中。
      仆人离去后,宋屿川依旧坐在书桌前,望着她的来信,心绪久久难平。
      三日后,便能再次见到她,还能踏入她的居所,见到她的家人。
      这一步,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缘分,不再只是街头偶遇、小院小聚,而是正式走入彼此的生活,得到家人的认可。
      他起身走到多宝阁前,仔细挑选登门的礼物。云家是书香世家,不重金银俗物,唯有文房雅器最为合宜。他挑了一方前朝古砚,质地细腻,色泽温润,最适合研磨写字;又选了一盒上等松烟墨,墨色乌黑,香气清雅;另外还有一卷上好宣纸,皆是难得的佳品。
      三样礼物不算奢华,却件件精致,贴合云家喜好,也尽显他的心意与诚意。
      接下来的三日,宋屿川过得既平静又煎熬。每日都在期盼与等待中度过,恨不得时光快些流逝,早日到约定之日。他一遍遍整理衣衫,将最得体素雅的长衫熨烫平整,又反复确认礼物是否妥当,连见面时的言语,都在心中默默演练了数次。
      往日觉得漫长的时日,此刻却仿佛转瞬即逝。
      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这日天朗气清,阳光和煦,无风无雨,正是适宜登门的好天气。
      宋屿川晨起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长发束起,头戴玉冠,身姿挺拔,气质清俊温润。他亲自将礼物装好,又再三确认自身仪容无误,才提着礼盒,缓步出门。
      从他的小院到云府,不过半柱香的路程。
      一路行来,街巷热闹,市井烟火气十足,可宋屿川却无心留意,心头微微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既要守礼得体,又要给云家父母留下好印象,一举一动都需格外谨慎。
      不多时,便走到了云府门前。
      云府宅院白墙黛瓦,院门不算宽大,却雅致庄重,门楣上挂着一块“云府”匾额,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名家手笔。门前两侧摆放着两盆翠竹,随风轻摆,透着清雅之气,与小院的风格如出一辙。
      宋屿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上前轻轻叩响门环。
      不多时,院门被打开,一位老管家探出头来,见他衣着雅致、气质不凡,连忙躬身问道:“请问公子是?”
      “在下宋屿川,受令爱舒晚姑娘相邀,今日登门拜访,还请管家通传。”宋屿川语气谦和有礼,递上名帖。
      老管家一听是宋屿川,眼中立刻露出笑意,连忙侧身让道:“原来是宋公子,小姐与老爷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请公子随老奴进来。”
      宋屿川颔首道谢,提着礼盒,缓步走入云府。
      与宋屿川的小院不同,云府规模更大,布局规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严谨与雅致。庭院中植着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花木繁盛,兰草、茉莉、桂花随处可见,香气清幽。回廊曲折,廊下悬挂着几幅书画,笔墨清雅,一看便是云家人所作。
      一路走来,安静雅致,不见丝毫喧闹,处处符合书香门第的气度。
      老管家引着他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堂前,轻声道:“宋公子稍等,老奴这就去请老爷夫人。”
      宋屿川站在厅堂外,静静等候,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心中暗自赞叹。这般家风,难怪能教养出云舒晚这般温婉知礼的女子。
      不多时,厅堂内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走在前方,想必便是云父;身旁跟着一位衣着素雅、神态慈祥的妇人,正是云母。而两人身后,紧跟着一道浅碧色身影,眉眼温婉,正是云舒晚。
      几日未见,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长发挽起,玉簪点缀,身姿亭亭玉立。看见站在厅堂外的宋屿川,她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却碍于父母在侧,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宋屿川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晚辈宋屿川,拜见云伯父、云伯母。今日贸然登门,叨扰府上,还望恕罪。”
      云父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笑着摆手:“宋公子不必多礼,小女早已提及公子,说公子学识渊博、温文有礼,今日能来,寒舍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
      云母也温和笑道:“宋公子快请进,屋内备了清茶,坐下说话。”
      云父云母态度亲和,没有丝毫世家长辈的威严与疏离,反倒十分热情,让宋屿川原本紧张的心,瞬间放松了不少。
      他跟着三人走入厅堂,按照礼数,将手中礼盒奉上:“晚辈初次登门,无甚贵重之物,些许文房小物,不成敬意,还望伯父伯母笑纳。”
      云父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收下,让人接过收好,口中连连道谢。
      众人在厅堂坐下,丫鬟立刻奉上清茶。
      云父率先开口,与宋屿川闲谈起来,从诗书经义,到江南风物,再到治学之道。宋屿川从容应答,学识渊博却不张扬,观点独到却不尖锐,一言一行沉稳有度,尽显良好教养。
      云父越聊越是满意,看向宋屿川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他一生治学,最看重品性与学识,宋屿川无父无母却能自立自强,潜心治学,温文有礼,正是他心中认可的晚辈模样。
      云母则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打量宋屿川,见他相貌清俊、举止得体,对自己夫妇恭敬有礼,心中也是十分欢喜。她悄悄看向身旁的女儿,只见云舒晚垂眸喝茶,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心中顿时了然。
      云舒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父亲与宋屿川交谈,偶尔抬眸,遇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便连忙低下头,心头微微发烫。几日未见,他依旧是那般温润模样,在父母面前从容得体,让她心中愈发欢喜。
      闲谈片刻,云父笑着道:“小女时常提及,与公子在书画一道上颇为投契,我书房中也有几幅旧作,不如宋公子随我去观赏一番?”
      宋屿川立刻起身应道:“能得伯父指点,是晚辈的荣幸。”
      云父笑着起身,引着他往西侧的书房走去,显然是有意让两人单独相处,给他们更多交谈的机会。
      云舒晚见状,也跟着起身,一同前往。
      云父的书房比宋屿川的更为宽大,藏书更为丰富,墙上悬挂着不少字画,既有前朝名家之作,也有云父自己的手笔,笔墨苍劲,意境深远。
      三人一同品评书画,云父偶尔指点几句,言辞精辟,宋屿川受益匪浅。云舒晚则站在一旁,偶尔轻声补充,三人相谈甚欢,氛围融洽。
      不多时,云父借口还有事务处理,笑着离去,只留下宋屿川与云舒晚二人在书房。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柔。
      “伯父学识渊博,晚辈今日受益匪浅。”宋屿川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云舒晚轻声道:“父亲平日里最喜与文人交谈,今日见到公子,也是十分欢喜。他极少对晚辈这般青睐,公子想必是合了他的心意。”
      说到此处,她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轻柔。
      宋屿川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头微动,缓步走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真诚:“今日能见到伯父伯母,又能与姑娘再次畅谈,晚辈心中,亦是十分欢喜。自那日小院一别,晚辈时常挂念姑娘,今日得偿所愿,不负期盼。”
      这般直白的心意,从素来沉稳的宋屿川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云舒晚闻言,脸颊愈发滚烫,垂眸不敢看他,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清晰听出他话语中的心意,那份温柔与牵挂,毫不掩饰。
      书房内阳光正好,墨香清幽,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温柔。
      许久,云舒晚才缓缓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我……亦是如此。”
      短短四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宋屿川心头一暖,所有的等待与期盼,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应。他望着眼前温婉的女子,眼底满是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多说动情之语。
      他知道,云舒晚性子温婉,不宜太过激进。有些心意,彼此知晓便足够;有些情意,需要在岁月中慢慢沉淀,方能长久安稳。
      两人又在书房内品评书画,轻声交谈,氛围安静而美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肩头,时光缓慢而温柔。
      不知不觉间,已是正午。
      丫鬟前来请众人前往前厅用饭,云家准备了一桌清淡雅致的饭菜,皆是江南特色,口味合宜。席间,云父云母频频给宋屿川夹菜,热情周到,显然是对这位未来女婿极为满意。
      云舒晚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遇上宋屿川的目光,便浅浅一笑,眉眼温柔。
      一顿饭吃得融洽舒心,没有丝毫拘谨。
      饭毕,又闲谈了片刻,宋屿川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他知晓礼数,不宜在云府逗留过久,今日已然足够。
      云父云母再三挽留,见他执意要走,便让云舒晚送他到府门。
      两人一同走出厅堂,穿过庭院,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
      走到府门前,宋屿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云舒晚,语气温柔:“今日叨扰许久,多谢伯父伯母盛情款待,也多谢姑娘相邀。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云舒晚轻轻点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轻声道:“公子慢行,路上注意安全。我……等着公子再来。”
      她说完,便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府中,轻轻关上了院门。
      宋屿川站在门前,望着紧闭的府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今日一行,不仅见到了她的父母,得到了认可,更得到了她的心意回应。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缓步离去,脚步轻快,心境明朗,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暖。
      江南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与暖意,也带着心底滋生的情意。
      宋屿川知道,从烟雨西楼的初见,到如今云府的心意相通,他与云舒晚的缘分,早已根深蒂固。
      往后岁月,长路漫漫,他愿牵着她的手,守着一方小院,伴着诗书笔墨,共度岁岁年年。
      相思已成真,情意已刻骨。
      这段始于江南烟雨的情缘,终将在时光里,开出最温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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