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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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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年,四月初二。
林启随林家嫡长子林琮参加宫中举办的春日宴。说是春日宴,不过是世家子弟在御花园中饮酒赏花、吟诗作对,远远地朝皇帝所在的承露殿方向行个礼,连龙椅的影子都看不见。
林启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前世他出席过无数颁奖典礼、慈善晚宴、品牌活动,知道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怎么说话,才能在最少的注意力下获得最大的好感度。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起,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中间,反而格外显眼。
“那是谁家的?”有人小声问。
“林家的,旁支庶子,叫林启。”
“长成这样,倒不像是旁支能养出来的。”
林启听见了,装作没听见,低头饮茶,唇角微弯。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承露殿的二楼,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花影,落在他身上。
祁钰奕今日难得有闲暇,独自站在殿外的露台上吹风。他不喜欢春日宴的热闹,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脂粉香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让他觉得肮脏。
他本打算站一会儿就回去批折子。
然后他看见了林启。
准确地说,他先看见的是一只手——一只手从月白色的袖口中伸出来,指尖捏着一只青瓷茶杯,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动了杯中的茶汤。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祁钰奕的目光钉在了那只手上。
然后是侧脸,是下颌线,是微微弯起的唇角,是黑得像墨一样的眼睛。
那个人在笑。笑得很好看,也很假。
祁钰奕是天下最擅长分辨真假的人——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谄笑、后宫中那些宫女的媚笑、兄弟们临死前的惨笑,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笑。所以他一秒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的笑是演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那层假面之下,他隐约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谄媚,不是算计。
是……疲倦。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祁钰奕的手指扣紧了栏杆。大理石栏杆冰凉粗糙,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收回手。
“那人是谁?”他问。
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答道:“回陛下,那是林家旁支的庶子,林启。”
“林启。”祁钰奕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杯从未喝过的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德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帝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饥渴——
“他看起来很干净”
李德全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跟了祁钰奕二十年,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那不是帝王对臣子的评价,也不是人对人的评价。
那是收藏家看见一件绝世珍品时,不由自主发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