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留帧 “那就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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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的好几日里，范洄刻意收敛起了所有张扬的性子，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去找魏迟碰面。
他心底藏着沉甸甸的顾虑，既怕自己那日酒后失控吐露的直白心意，会莽撞吓到心思干净的少年，又忍不住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描摹想象魏迟当时含糊温柔的回应，毕竟当时他什么也没太听到就睡过去了。
一颗心就那样不上不下悬在半空，连平日里随性自在的呼吸，都裹挟着化不开的忐忑与焦灼。
眼下恰好临近期末统考，范洄更不愿轻易打扰专心备考的魏迟，生怕自己的出现打乱他的节奏，只默默在心里盼着，盼这个认真努力的少年能顺顺利利考完所有科目，交出满意的答卷。
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忧虑，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了范洄的整颗心，填得满满当当，又空落落发慌。他总觉得心底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万般揣测都抵不过亲口确认一句安稳，这份执念缠得他终日心神不宁。
朝夕相处的宋策最先看出了他的异样，瞧着他整日魂不守舍、眉眼恹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带着满心担忧追问：“怎么了？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蔫巴巴的不对劲。”
范洄却只别扭地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语气冲得厉害，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没什么。”硬生生把宋策的关心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叹着气走开。
周遭的人事依旧按着原本的轨迹缓缓流转，谢河与赵沂平日里相处，仍旧是旁人眼中疏离淡漠、礼貌有度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那日深夜卧室里亲昵温存的模样判若两人，全然看不出半分暧昧缱绻。
倘若不是范洄机缘巧合之下亲眼撞见了那一幕，任凭谁也绝不会相信，这两个看着清冷自持的人，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暗生情愫，藏起了满心温柔。
日子就这样在范洄满心的煎熬纠结里一日日拖沓而过，弥漫在校园里的备考气息渐渐散去，期末统考终于伴着最后一场收卷铃声彻底落下帷幕。
唯独魏迟是人群里最不一样的那一个，不用细看也能想见，他笔下的答卷必定写得工整利落、条理清晰，每一笔都认真用心。
整场考试中，他也唯有趁着寥寥几次短暂的休息空隙，穿过走廊跑到校外便利店，买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奶茶，再快步折返，偷偷塞到范洄的桌角边，随后便立刻跑回自己班级，重新埋首试卷之中专注答题。
冬日天光总是暗得格外早，期末考试落幕的当天，便是放寒假的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收拾行囊、喧闹嬉笑的学生，满是盼着假期来临的雀跃气息。
范洄早早便收拾妥当了自己的全部东西，他本就没多少物件，简简单单几支常用的笔、三四本闲读的书，再加上一沓厚厚的寒假作业，统统塞进黑色双肩背包里，一个包便轻轻松松装下了所有行囊，利落又随性。
他背着黑背包，步伐散漫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局促，慢悠悠晃到五班的教室门口。
刚抬眼，视线便直直对上了教室里收拾东西的魏迟，四目相接的刹那，范洄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浑身线条都透着僵硬，喉结下意识轻轻滚动了一圈，心底的慌乱骤然翻涌上来。
此刻的魏迟正费力搬着一大箱厚重的课本习题，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晶莹的薄汗，脸颊因为持续用力染上淡淡的粉润潮红，看着稍稍有些疲惫，眉眼却依旧清亮干净，像冬日里不染尘埃的暖阳，澄澈又温柔。
他一眼就望见站在教室门口的范洄，眼底瞬间漾开满满的欣喜，亮色一下子跃上眉梢，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轻快：“洄哥？你怎么来啦？”
范洄只觉得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燥热感漫遍整张脸。他只能别扭又生硬地别过脑袋避开对视，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简单问话：“东西都搬完了？”
魏迟弯着眼温柔点头，笑意浅浅漾在唇角：“嗯，差不多啦，很快就能全部收拾妥当。”
魏迟抬手利落挽起校服衣袖，露出线条干净流畅、匀称好看的小臂，收拾物件时动作舒展灵动，衣摆随着抬手弯腰的动作轻轻扬动，偶尔会不经意掀起一角，露出少年结实干净、透着健康暖意的小腹轮廓。
魏迟手脚麻利干脆，没花费多少时辰，便将所有书本杂物收拾得整整齐齐。背上装好书本的双肩书包，另一只手轻巧提着简约干净的白色手提袋，一切就绪。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口，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头到尾竟谁都没有提前说好考完试之后要去往何处、做些什么。
范洄指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发，掩去心底的尴尬，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要不你还是先回家吧，拿着这么多书怪麻烦的。。”
于是两人便顺着放学离校的林荫小路并肩慢行，一路慢悠悠走了二十多分钟，路途安静，大多时候皆是无言沉默，脚步从容缓慢，心底却各自揣着满腹心事，辗转思量，而他们心底默默惦记、反复琢磨的，从来都是关于彼此的同一件心事，温柔又缱绻。
安静的路途中，魏迟终于率先轻轻开了口，柔声唤道：“洄哥。”
“嗯？”范洄立刻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少年，目光凝在他脸上。
魏迟眼底忽然漾开一抹带着狡黠的清亮笑意，眉眼弯弯，语气轻轻柔柔带着试探：“我家里有相机哦。”
范洄闻言眼皮轻轻一跳，心底莫名泛起预感，思绪微微晃动。
“相机是有的，”魏迟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微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孤单，“可是我从来都没怎么用过。”
范洄的眼皮颤得愈发明显，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用？”
“因为一直都没有人专门给我拍照呀。”魏迟缓缓抬眼望过来，澄澈眼底盛着细碎闪闪的期待，字字都透着小心翼翼，“家里人平日里都太忙了，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陪我，更别说专门给我拍几张照片了。”
“所以呢？”范洄的心猛地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等去到我家里之后，”魏迟说着，悄悄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柔柔扯住范洄垂在肩边的衣角，小动作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依赖，满眼恳切期待，“我能不能专门给你拍几张照片呀？就简简单单日常的那种，不用很复杂的。”
范洄被他这般软乎乎、满眼期盼的模样搅得心尖彻底发软，心底所有别扭拘谨通通散了大半。明明还想端着平日里冷淡无所谓的架子装酷，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松了口，语气带着一丝故作随意的迁就：“行吧，随你。”
话音刚落，魏迟瞬间绽开满心明媚灿烂的笑容，眉眼都弯成温柔的月牙，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揽住范洄的肩膀，语气轻快雀跃得像只开心的小鸟：“太谢谢洄哥啦！”
范洄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少年凑近的白皙干净的侧脸上，温热气息淡淡相绕，耳根不受控制又一次悄悄泛红，滚烫得厉害，只能假装淡定移开目光掩饰慌乱。
两人一路随口闲谈，脚步轻快往前走，不多时便安然走到了魏迟家门前。范洄抬头看清眼前景致的瞬间，脑子猛地轰然一炸，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眼前赫然是一栋精致雅致的独栋小型别墅，处处细节都无声彰显着屋主家境的优渥富足，这般鲜明的落差狠狠撞进范洄心底，带来极大的震撼与猝不及防的局促。
魏迟早已习惯这般环境，熟门熟路抬手推开院门，回头便看见呆呆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范洄，立刻柔声呼唤：“洄哥？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呀？愣着干什么呢？”
范洄这才猛然回过神，心底悄悄泛起一阵阵发虚的窘迫。在他长久以来的认知里，魏迟从来都是那个会为了一杯热奶茶不辞辛苦跑遍半个校园、会在自己被校外混混围堵欺负时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纯粹少年，简单又热忱，从没想过对方竟出身这般优渥家境，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尴尬拘谨。
心思细腻的魏迟很快察觉到他神色里的沉默疏离与不安，立刻快步折返到门口，伸手温柔牵住范洄的手掌，掌心温热踏实：“你怎么突然发呆了，不舒服吗？”
范洄慌忙定了定神，连忙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掩饰情绪，顺势跟着魏迟抬脚走进别墅院落，穿过玄关踏入屋内。客厅里装修奢华大气，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讲究。
可整间屋子虽华丽周全，却偏偏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冷清空寂，所有陈设都像是专门摆出来供外人观赏装点门面的样子，干干净净却毫无烟火气息，几乎寻不到半点日常居家生活的温暖痕迹。范洄默默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悄悄泛起几分疑惑纳闷，暗自揣度缘由。
魏迟却半点不在意屋内这份疏离冷清，随性自在地把怀里抱着的书本随手放到靠墙书架上，转身便不由分说牵起范洄的手腕，径直拉着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一推开房门，便和客厅的清冷奢华截然不同，小小的房间里满满都是鲜活浓郁的生活气息：宽大书桌上随意摊着还没完全写完的习题册，角落是一堆五颜六色的星星，用一张纸盖住了一些。
“来，就站这里刚刚好。”魏迟满心欢喜地将单反相机稳稳架在窗边调好高度的三脚架上，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逆光位置的空地，“就站在这片逆光里，拍出来氛围感绝对超好看，特别出片。”
范洄依着他的话语慢慢走过去站定，浑身还是透着几分不自在，忍不住微微皱眉吐槽：“就直愣愣这么站着？跟死板的木头桩子似的，多别扭。”
“不然还想怎么样呀？”魏迟笑着凑到他身前，指尖细致温柔地抬手帮范洄理了理微微歪掉的衣领边角，微凉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范洄细腻的脖颈肌肤，惹得少年浑身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
魏迟忍着心底悄悄泛起的笑意，轻轻退回到相机后方就位，柔声嘱咐道：“你随便放松摆个自然姿势就好啦，不用刻意僵硬，自在一点最舒服。”
范洄别扭难耐，抬手随意抓了抓额前碎发，心里琢磨着想摆出平日里惯有的随性耍帅姿态，刚准备定格动作，就立刻被魏迟出声制止：“别别别！太刻意做作啦，一点都不自然不好看！放松点，就像你平日里随性发呆的样子就刚刚好。”
“我平日里哪样才算自然？”范洄没好气地回头瞪了相机后的少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全然没留意身后窗外，暖融融的夕阳恰好斜斜洒落，金色柔光温柔包裹住他整个人，给少年利落挺拔的轮廓细细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暖金光晕。
“咔嚓——”
魏迟眼疾手快，捕捉到这一瞬恰到好处的画面，立刻按下相机快门定格瞬间。他低头凑近屏幕看清刚拍下的照片，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满是由衷赞叹：“就是这个感觉！太绝了也！洄哥你也太好看太上镜了吧，氛围感直接拉满！”
范洄闻声也好奇凑上前低头看向相机屏幕，照片里的自己眉眼依旧带着几分凌厉英气，逆光滤镜却悄悄揉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温柔，整个人浸在暖光里，轮廓朦胧又耐看。
他嘴上依旧别扭地佯装嫌弃，低声嘟囔吐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把我拍得活脱脱像个街头不良少年，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嘴上说着不满，手指却诚实地轻轻放大照片画面，指尖小心翼翼轻轻拂过屏幕里自己被落日染暖的眉眼，心底悄悄漾开细碎欢喜。
“那我再多给你拍好几张换不同姿势！”魏迟瞬间来了十足兴致，拉着范洄在不大的卧室里四处变换场景随心拍摄。一会儿让他慵懒靠在满满书本的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半掩住半边脸颊，拍出朦胧氛围感十足的私藏画面；甚至还调皮怂恿他对着镜头大大方方比出俏皮的耶字手势，范洄纵然一脸不情愿、浑身透着别扭嫌弃，最后还是乖乖顺着他的心意配合摆拍，纵容着少年所有小小的趣味心思。
狭小温馨的卧室里，两人就这样你替我拍、我为你定格，互相打趣逗乐，随心所欲变换姿势场景，热热闹闹嬉闹玩耍了许久，清脆轻快的少年笑声不断在房间里回荡萦绕，甜意悄悄融进流动的空气里，温柔得不像话。
尽兴玩闹过后，魏迟满心欢喜收好相机，低头一遍遍翻看着两人方才拍下的所有合照独照，眼底满是满足欢喜，心里悄悄盘算着主意：等日后有空闲暇，就把这一相机的相片全部精心冲洗打印出来，装订成一本厚厚满满的专属相册，好好藏在自己抽屉最深处，往后孤单无聊的时候，就悄悄拿出来一页页翻看，留住此刻所有温柔热闹的瞬间。
时光在嬉笑里悄然流转，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傍晚饭点，窗外天光渐渐暗沉下来。范洄抬手看了看时间，从容起身整理衣摆准备告辞，轻声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啦，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魏迟闻言，悄悄抿了抿柔软的唇瓣，飞快敛去眼底翻涌不舍与淡淡的落寞情绪，掩饰得干干净净，面上依旧故作利落大方，干脆抬手摆了摆：“好呀，路上注意安全。”
范洄抬脚刚踏出卧室门口，走到玄关边，魏迟像是忽然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心事，连忙急声出声奋力喊住他：“洄哥！你等一下！”
范洄闻声脚步一顿，稳稳回过身子转头望向屋内。
少年静静站在玄关柔和的光影之间，身形清瘦挺拔，一双眼眸定定灼灼凝望着他，眼底盛放的星火暖意越燃越盛，声音裹着小心翼翼藏不住的真切期待，轻轻开口询问：“今年除夕，我爸妈不会回这边的房子陪我过年，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过年呀？”
范洄怔怔愣了片刻，心底瞬间被柔软暖意填满，随即脸上缓缓浮现出旁人从来未曾见过的温和神色，眉眼柔化所有棱角，轻轻郑重地点头应声：“好。”
得到应允的魏迟瞬间眉眼弯弯笑成一团，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对着范洄远去的背影用力欢快挥手，清亮声音随风飘远：“那就说定啦！除夕我等你呀，洄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留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