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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猩红祭典·提线木偶 【一】恶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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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恶犬的臣服与项圈
黑铁之塔顶层,寂静得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距离上次那场濒临失控的试探,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苍夜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间密室半步,所有的食物和抑制魔药,都是通过墙壁上的机械传送带送进来的。
这头高傲冷酷的禁军统领,在逃避。他在害怕自己一旦再次面对那个浅金色的少年,体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但在第四天的深夜,沉重的铁门还是被推开了。
因为明天,就是永夜帝国十年一度的“猩红祭典”。按照黑曜王的法旨,成年的圣血种必须作为王室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在祭典上接受七大贵族的朝拜。苍夜必须亲自来为琥珀更换祭典的礼服。
苍夜走进密室,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床榻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一套极其华丽的纯白金丝刺绣礼服,那是王室特供的布料,象征着圣血的纯洁与不可亵渎。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安静的密室里,响起了琥珀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嘲弄的轻软嗓音。
苍夜浑身一僵,深紫色的眼眸缓缓抬起。
琥珀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真丝衬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他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展露身体,但最刺痛苍夜眼睛的,是他那双被秘银手铐锁了整整十天的手腕。
原本浅蜜色的娇贵肌肤,此刻已经被沉重粗糙的秘银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淡金色的圣血在伤口处凝结成细小的血珠,散发着一丝令人心尖发颤的甜香。
苍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右眼的黑曜石义眼疯狂闪烁。
“……为什么不用传送带里的愈合药膏?”苍夜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砾,他大步走过去,将华丽的礼服扔在一旁,一把抓住了琥珀的手腕。
“因为我想让你看啊,统领大人。”
琥珀没有挣扎,任由苍夜握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他清浅的绿眸直勾勾地盯着苍夜那张因为极度压抑而扭曲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又迷人的微笑。
“你说我是你最珍贵的财产。可是,你却亲手把你的财产弄坏了。”琥珀微微前倾身体,温热的鼻息扑在苍夜冰冷的皮革手套上,“苍夜,看着这些伤口,你的心……会痛吗?”
这是一句极其诛心的逼问。
苍夜死死地盯着那些伤口,胸膛剧烈起伏。他引以为傲的冷酷与规则,在琥珀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绿眸注视下,犹如冰雪般消融。那种混合着极致心疼、自责以及疯狂占有欲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是想保护他的,他只是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染指!可为什么,最终伤害他最深的,却是自己?
“……解开它。”苍夜咬着牙,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代表禁军最高权限的黑曜石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那副禁锢了琥珀十天的秘银手铐。
沉重的金属砸落在地。
琥珀揉了揉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的手腕,然后,在苍夜极其复杂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让苍夜彻底沦陷的动作。
他抬起那双重获自由的手,轻轻捧住了苍夜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
“真乖。”
琥珀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苍夜深紫色的眼尾,“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冰冷的东西锁着我了,好不好?只要你听话,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只做你一个人的……圣物。”
苍夜浑身猛地一震。
这明明是琥珀妥协的话语,但不知为何,苍夜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套上了一根无形的、极其致命的项圈。
只要琥珀轻轻一扯,他这头杀人如麻的帝国恶犬,就会心甘情愿地跪伏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
“穿上礼服。”苍夜猛地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近乎绝望的沉沦,“明天祭典结束,我会向王室请命……把你永远留在黑塔。”
苍夜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看着铁门重新关上,琥珀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与清明。
他抬起右手,轻轻吻了吻手背上那块毫无异样的皮肤。这头守门的恶犬已经被他成功套上了项圈,那么接下来,就该把外面那头贪婪的野狼,也一起拽进这盘死局了。
【二】跨越深渊的连线
密室重归死寂。琥珀闭上双眼,将体内那股因为脱离了秘银压制而开始翻涌的圣血魔力,缓缓逼向手背。
“嗡——”
一道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银色光芒,在浅蜜色的皮肤下亮起。那个由白鸥留下的“月光血印”,终于在琥珀主动的魔力灌注下,被彻底激活。
几秒钟后,一道低沉、慵懒,带着浓浓戏谑笑意的嗓音,直接在琥珀的脑海深处炸开。
“哦?看来我们的圣血殿下,终于受够了那条疯狗的粗暴,想起我这个卑微的清道夫了?”
白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傲慢。远在蚀月荒原的他,此刻正坐在白骨王座上,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他早就知道,被逼到绝境的金丝雀,迟早会主动向他发出求救的悲鸣。
“救我……”
琥珀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惊恐、脆弱与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太清楚白鸥这种顶级掠夺者想要听到什么了。
“他疯了……苍夜他疯了……他把我锁在黑塔里,他刚才甚至想强行标记我!莱恩……不,白鸥,求求你,带我走……”
少年的抽泣声顺着血印传来,宛如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擦着白鸥的耳膜。
白鸥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狂暴的杀意。虽然他只把琥珀当成一件稀有的战利品和工具,但属于他的猎物,怎么能被别的野兽染指?!
“别怕,我的小圣物。”白鸥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却隐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味,“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把那条疯狗的皮剥下来,给你做地毯。”
“明天的猩红祭典。”
琥珀的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极致冷静的幽光,嘴里却依然吐出脆弱的字句:
“王室下令,明天正午,苍夜必须押解我去黑曜广场的高台接受朝拜。那是他唯一必须离开黑塔、暴露在所有贵族视线里的时刻。白鸥……你真的会来救我吗?”
“当然。”
白鸥在王座上站起身,身后的数万流浪大军在血月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打扮得漂亮点,等我。明天正午,我会让整个黑曜城,成为迎接你重获自由的烟火。”
血印的连接被单方面切断。
琥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手背上逐渐隐没的银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笑。
来吧,都来吧。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暴君,和自以为运筹帷幄的掠夺者。明天,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三】猩红祭典的毒酒
次日正午,黑曜广场。
这是永夜帝国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狂欢。巨大的广场上铺满了暗红色的地毯,数以万计的黑曜禁军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七大贵族的家主和核心成员们,穿着极尽奢华的礼服,坐在高台下方的天鹅绒座椅上,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高台中央。
那里,停放着一顶由整块极品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囚笼轿辇。
琥珀穿着那身纯白的金丝礼服,赤着脚,静静地坐在水晶笼中。淡金色的圣血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神像。
在他的身旁,苍夜手持一把漆黑的斩马巨剑,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些流着口水的贵族。
虽然黑曜王因为闭关未能出席,但祭典依然按流程进行。
“愿圣血的恩泽,永佑帝国!”
司仪高声唱诵。按照惯例,数百名穿着华丽的人类血仆,端着装满极品“血酒”的金杯,如同流水般穿梭在贵族的席位之间,供他们享用。
梵卓公爵端起一杯血酒,贪婪地嗅了嗅,刚准备一饮而尽——
“不对!这味道……”
苍夜那敏锐至极的嗅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属于血液的苦涩气味。他右眼的黑曜石疯狂闪烁,瞬间解析出了那股气味的来源。
“是银霜花毒!全军警戒!不准喝——!!!”
苍夜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但,太迟了。
“噗——啊啊啊啊!”
前排几十名已经饮下血酒的贵族,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他们的喉咙里喷出大口大口幽绿色的毒血,原本苍白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恐怖的黑色脉络。引以为傲的纯血魔力在这剧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们的身体便在极度的痛苦中化为了一滩滩冒着黑烟的血水!
“敌袭!有人在血食里下毒!”
“是那群卑贱的人类!人类反叛了!”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极其恐怖的混乱。那些原本温顺如绵羊般端着酒杯的人类血仆,突然从托盘底下抽出淬了毒的短刃,疯了一般地扑向身边那些正在毒发、毫无还手之力的贵族老爷们。
而黑曜城外围,更是传来了震天的爆炸声。隐藏在下城区的人类反抗军“破晓之剑”,同时引爆了埋在城防结界枢纽处的魔力炸弹!
“保护圣血!禁军收缩阵型!”
苍夜一剑将两名企图冲上高台的贵族私兵斩成两段(这些私兵趁乱想要浑水摸鱼抢夺琥珀),深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狂怒。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晶笼中的琥珀,发现少年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清浅的绿眸注视着下方的血肉横飞,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就在苍夜准备下令强行突围,将琥珀带回黑塔之时。
天,突然变成了银色。
【四】史诗级修罗场:恶犬与野狼的碰撞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带着清冷珠光质感的纯血威压,如同海啸般从天而降!
广场上空原本终年不散的阴暗云层,被一双由银色血线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生生撕裂。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犹如神明降世般,重重地砸落在了高台之上。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几十名禁军全部掀飞。
硝烟散去。
白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银白色的微卷短发在风中狂舞。他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眼尾上挑,嘴角挂着一抹极其猖狂、疯批的冷笑。
而在他的身后,黑曜城的城门已经被攻破,数以万计的蚀月荒原游骑兵,骑着巨大的变异骨狼,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王都,与禁军绞杀在一起。
“我说过,我会让整个黑曜城,成为迎接你重获自由的烟火。”
白鸥根本没有看周围那些为了权力互相撕咬的贵族和人类,他的目光穿过重重血雾,死死地锁定了水晶笼里的琥珀。
他大步走向水晶笼,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尖萦绕着恐怖的银色魔力,准备直接击碎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
“铿——!!!”
一把漆黑的斩马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地斩向了白鸥的头颅!
白鸥冷笑一声,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一柄由月光血脉凝聚而成的银色弯刀凭空出现,死死地架住了苍夜的巨剑。
剧烈的能量碰撞,让高台周围的黑曜石地砖寸寸碎裂!
苍夜挡在了水晶笼前,右眼的黑曜石义眼已经超负荷运转,流下了刺目的鲜血。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领地、企图染指他宝物的变异野种,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滚开,杂碎。他是我的。”苍夜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
“你的?”白鸥微微偏过头,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傲慢与嘲弄,“一条被王室用规则拴住的看门狗,也配谈占有?问问你身后的小可怜吧,这几天他在你的笼子里,哭着求我来救他的时候,有多可怜。”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苍夜心脏最柔软、最自责的地方。
苍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水晶笼中的琥珀。
琥珀没有哭。
他静静地坐在水晶笼中,纯白的礼服一尘不染。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他而在尸山血海中拔刀相向、力量强大到足以毁灭帝国的顶级掠夺者。
随后,在苍夜和白鸥同时凝视的目光中,琥珀那双清浅的绿眸里,泛起了一抹极其妖冶的琥珀色流光。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完美、悲悯,却又充满极致掌控欲的微笑。
没有求救,没有恐惧。
那是执棋者看着自己棋盘上两枚最锋利的棋子,终于碰撞在一起时的满意微笑。
“打吧。”琥珀在心里无声地低语。
为我流血,为我发疯,把这座腐朽的帝国砸个稀巴烂。然后,你们才会明白,究竟是谁,被关在了谁的笼子里。
伴随着苍夜和白鸥同时爆发出的狂暴怒吼,一黑一银两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猩红的血雨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永夜帝国的终极乱世,在这一刻,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