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点点 做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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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冷静下来，重回十八岁的感受并不差，有点奇妙。前几天永远流逝了的男人又亦年轻地复活，城市忽然显得更潦草稍落后却也更美观、霓虹色值稍鲜艳。暑气激烈，由于今晚有雨，黄昏里风一阵狂拂一阵纹丝不显，天空一角通红一角灰白，昭示着雨将从哪个方向洒下来，且有太阳雨的希望。
连莲屹在稍远处与朋友单独聊着什么话，连漪酩在兼顾两个人的喜好挑拖鞋。
十八岁这年的琐事似乎比他年繁多，相隔十一年，连漪酩也记得多件对谁的人生前进都无帮助无意义，但是偏偏令人追求全心全意记准的芝麻小事。比如，今年整个夏季连莲屹都在纠结上班能不能穿花衫，因为有几个客人在闲聊天时对他说差点以为他是社会人，没敢坐他的车——留长头发、穿花衫、还化妆。前世连莲屹回到家这么说，连漪酩陪他义愤填膺：“你没化妆呀，我作证。”
连莲屹：“有小女孩问我什么口红。”
连漪酩：“……”
反正，连莲屹深疑自己莫名其妙损失了不少客人，白跑了不少公里数和汽油，怀疑有的客人看见他会故意选择前后别的车子上。长头发连莲屹不想剪，只好忍痛割舍花衫。
可是这条街的夜市他们总路过，夏天傍晚，卖花衫的小摊好几家。
真正十八岁那年头，连漪酩隔三差五就能目睹连莲屹对某件漂亮斑斓花衫一见钟情，心痒难耐，欲哭无泪的表情。
最后连漪酩想了个办法，劝：“爸，这样吧，你挑挑能睡舒服的面料，喜欢的买回家当睡衣穿。”
又比如，父子俩去批发冰棍，五角钱一根的冰棍十块钱能买二十二根，有四五款口味，通常连莲屹要虚趴在冰柜上为了每个口味各买几根琢磨很久很久。
比如买东西遇上很难讲价的卖主，连莲屹会叫儿子先回家做别的事情，该忙什么忙什么，自己留下执着地长久地砍价。结果也有一两次，最后连莲屹还是失败，没精打采地飘回家，连漪酩见状放下书接替他去试试。
也比如前两年，有的日子清晨五点半连莲屹下班到家，会觉得太累走不到卧室，直接犯困睡倒在沙发上。连漪酩把振动闹钟固定在五点半，每天起床检查沙发，假如发现沙发上有连莲屹一只，就把人抱进卧室，盖上被子。如此几星期五六次之后，一天连莲屹作出通知：“漪酩，我最近梦游，所以你起床上学的时候，如果看到我醒着走来走去却没理你，不要怪爸爸，爸根本没醒。”
“……”连漪酩想一想，特地换了个时间才假装不经意地问起，“爸，你觉得男人被公主抱伤颜面吗？”
连莲屹浅疑惑：“为什么要公主抱男人？”
连莲屹：“被公主抱了就不是男人。”
连漪酩：“好的。”
连漪酩：“爸，你梦游要注意安全，但不要乱吃药。”
……
连漪酩就一直不太相信，连莲屹和杜非雾这两个迷迷糊糊的男人，迷糊联合，能商量定什么事情。
果真不久，他们两个就折回来了，杜非雾开始询问连漪酩：“涟漪啊，你能不能帮叔叔参谋一下，像你这么大的高中男生，一般都喜欢收到什么礼物呢？”
连莲屹帮腔：“对，你杜叔叔遇到难关了。”
连漪酩对连莲屹说：“咦，你送我的礼物不是都很不错吗？我很喜欢。”又礼貌打个招呼，问杜非雾：“生日礼物，还是模拟考分数奖励，哪一类？”
连莲屹：“我今年送你的礼物，你是指德芙大礼包还是旺旺大礼包还是乐事大礼包？”
连漪酩：“有什么不好的？”
杜非雾：“对，这不是挺好的。考试奖励，那这三种哪个最好呢？”
为了杜非雾的儿子着想，连漪酩话锋一转：“不过，他要是不特殊热衷吃零食，送点球鞋送点游戏，一般也不出错，游戏可以等暑假玩嘛。”
杜非雾看起来根本没主意：“也对，他是酷一点的小孩，不像你是乖一点的小孩，爱吃饭。”连漪酩感叹：“饭……？”连莲屹又说：“他没有主动说过具体点的愿望吗？去年连漪酩过生日，我记得就问我要了我的日记看。”
杜非雾吓一跳：“你日记？那今年呢？”
连莲屹回忆道：“今年要的是一起去游泳而已。”
杜非雾说：“孩子长大了。前年呢？”
连莲屹说：“前年生日是一起涂口红拍出丑大头贴。”
杜非雾肃容说道：“莲花，在一些细节上我和我的儿子，与你和你的儿子是不一样的。这有个核心问题，我真的是秦试剑的亲爸爸。”
连莲屹挑眉问：“是啊，怎么了？”
杜非雾很委婉：“你和连漪酩感情非常好，但是和我们不同。”
好吧，连漪酩几乎要开始怀疑其实连莲屹的迷糊程度远胜杜非雾了，要不然就是在装傻。前世连漪酩实则没留意到，连莲屹这位朋友挺敏锐的又挺开放的。
此刻连莲屹闻言眨眨眼，作出有力总结：“不管是不是亲生儿子，和他交换日记做礼物就对了，他不喜欢自己会拒绝。”
杜非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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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杜非雾时，趁连莲屹确认鞋子款式，连漪酩悄悄把自己手上的折叠雨伞塞到杜非雾手上。杜非雾出门也看了天气，右臂上挂有一钩雨伞，因此迷惑地瞧瞧连漪酩，到底配合了，飞快将折叠伞背手后藏。
正式告别还在纠结礼物的杜非雾，向着一条半街外的小型家具城去，路走出一段天空乱雨凉飞，连漪酩抢先拿走连莲屹手头的黑色大伞撑开，笼罩两个人，说：“你今天没休息好，我来撑。”
连莲屹觉得不对劲：“漪酩，我印象里你带伞了。”
连漪酩说：“忘带了啊，是不是早晨或者我刚回家的印象混淆了？”
连莲屹眼一闪，不再说什么。两个男人在一把伞下走，难免肩膀不时相依相拭，比暮雨中夏季气温更加明显的体温隔衣相融。不过，得到重生的机会，这一生连漪酩决定约束自己，尽可能点到为止，尽可能不再犯禁。
前世分手以后，连莲屹就淡漠警告过：“你不执着，你放弃了，我们还是一辈子亲人，你每次回家都亲我，亲人迟早也做不成。”
那会连漪酩还嬉皮笑脸过，混不吝：“亲人亲人，都亲人了，还不能亲吗？”
等到在连莲屹随身遗物中翻着一板胃药，连漪酩又后悔了。偶尔胃不舒服的人，通常不至于随身揣胃药这东西。要是他没纠缠，要是连莲屹没必要过分冷落他以表达爱情方面的缘分得到此为止，肯定连莲屹身边能够——也有权——多出一个长大了的连漪酩去照顾他，多半连莲屹身体不适也会跟养子提提……
所以从今往后，连漪酩打算调整身份，做儿子，还要做个不太乖的儿子，他心知连莲屹是在乎他的：他一在连莲屹面前吃饭急快，连莲屹必定察觉，劝说他，以身作则慢慢地吃；他若在连莲屹眼皮底下多喝酒，连莲屹必定以身作则，强调不喝酒；吸烟同理；其它挥霍身体的行为也容易同理；不能上床就不上床吧，重活一次连漪酩同意放弃了。
别说还能用亲人的关系相处。
即使是需要从此看得见摸不着，即使假设没有任何关系和身份，连漪酩想通了，他也应该优先陪伴连莲屹时间越多越好。
虽然，今天连莲屹表现得也很像重生者。
而连漪酩暂时不想被他识破自己同样重生了，满腹斟酌，告诉自己减少亲密行为也要循序渐进。
再说，一点点，一点点的身体接触温存气氛，对亲人关系也不算过火吧？
都市之中，一点一点的霓虹湿润地燃烧起来，天地之间，一点一点的澈雨蔓延铺展占领大地。
连漪酩双眼又观察了一点点连莲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点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