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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客人 严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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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的太阳懒洋洋的，像只打盹的金橘猫，趴在帝国大厦的窗口，不时睁开一只眼往下瞧。
楼下熙熙攘攘挤满了等待游行队伍到来的人群，他们聚集在梅西百货大楼外的两条街道旁，或坐或站，人声嘈杂。
英吉利和美利坚手牵手走在一块儿，穿越拥挤的人群，试图找一个人少些的观景点。
游行队伍还未到来，大部分人坐在附近的店面里，沿街有几名商贩在售卖东西。
他们俩很幸运地提前赶到现场，同时出发的新西兰他们，还坐在遵纪守法的加拿大司机的车子里，咒骂着纽约长达两分钟的红灯。
穿着厚实的乳白色羽绒服，呼吸间的空气转变为白雾，英吉利躲在竹纹绿围巾里观察这条格外热闹的街道。
在纽约待了三个月，他也总结出一点规律：美国不同于英国，它的街道和房子较英国都更宽广、更高大，人口也更多。
因此，人们走在路上时常会发现街角的垃圾，但英吉利觉得，不能责备他们不爱干净，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使点儿小坏，这是小人物的权利。
他自己也会在一个月内的某几天喝得烂醉，第二天急急忙忙爬起来洗澡，赶去上班。
但是，美国和英国还是有共通之处的，它们都讲英语，它们提倡自由又带一点老旧的专制色彩，它们一样的人种丰富……
英吉利时而会因为这些相似性而感到温暖，不止一次地想到英国国灵在时下热映的纪录片里说过的话——真是令人欣慰！盎格鲁美国，我们的表兄弟，真正地成长为了一个出色的国家！
尽管部分美国人会觉得这些话很刺耳，更像是在说他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子，数量众多的亲英派还是自豪地接受了这项赞美。
想到这里，英吉利悄悄看一眼领先他一个身位的美利坚，太阳下显出金红色的短发，鹅黄色的羽绒服搭配米色阔腿裤，不时因为走太快撞到其他人而道歉，分明就还是个孩子！
英吉利喜欢美利坚在外面的时候，这时候的美利坚和在家里时很不一样，年轻朝气，乐观开朗，最重要的是，他像动画片里的明黄色方块海绵一样傻呼呼的！
美利坚又一次同别人道歉，反被那个留着板寸的大块头骂了一顿，因为美利坚走太急撞到了他女朋友。
看着美利坚低声下气的样子，英吉利忍不住弯嘴笑了。
笑意还没扩散到眼角，他惊异地看着美利坚手里的苹果新手机。
“穷鬼！全身上下一部手机值点钱！”美利坚撇撇嘴，把手机关机后塞进自己口袋，回头瞟一眼看呆的英吉利，恶劣地掐他的脸颊，笑道：“你不是喜欢笑吗？不笑了？”
“我……没有，”英吉利后仰挣开美利坚的钳制，望着走远的小情侣，抿嘴问道：“手机不还回去吗？”
“还回去？凭什么？我凭本事拿到的，那就是我的！”美利坚四下看了几眼，拉着英吉利找了一个贩卖二手货物的商贩，把iPhone16丢他，换了600美元。
英吉利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仍不解道：“可是，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嗯……确实该给你这个目击者一点好处，省的你那张嘴四处乱说话，”上下打量英吉利，美利坚疑心今年的雪来的太早太大了，压到了他新培育的玫瑰花，语气和缓地问：“有什么想吃的吗？考虑到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土豆泥套餐？”
“这！这是偷来的钱……”英吉利红着脸小声嘀咕，怎么用赃款给他买吃的，贿赂人也不能这样贿赂啊！
美利坚啧了一声，将英吉利甩到一家甜品店的玻璃幕墙上，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钱就是钱，没有干不干净的说法。”
英吉利靠在凉飕飕的玻璃上倔强地看着他，心里很不服气。
说就说，那么用力干什么，他的手骨要被撞碎了。
看他眼眶红了一圈，美利坚良心发现地松开英吉利，拉他去道不远处的流动车摊，嘴里不甘示弱地争辩：“再说了，那种人你就是还给他，难保不被他当成小偷抓起来。”
“可你就是小偷！”
“嗯？”美利坚顿住，又被没反应过来的英吉利撞得踉跄两步，气愤地回头瞪他。
英吉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反过来带着美利坚去小摊排队，转移话题：“啊呃——没什么，我想吃火腿三明治，要加鸡蛋，双倍！”
“可以。不过，你叫我什么？”
美利坚突然把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英吉利顶着压力，不确定地道：“儿子？”
“哦，亲爱的，你已经老到要向儿子要钱了？”美利坚说着扭头，在他右脸上亲了一下。
英吉利感觉得到他笑时胸腔起伏，低声嘟囔：“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嗯……亲爱的。”
十几分钟后，在一片“嘿！”、“注意点！”的抗议声中，美利坚带着英吉利挤到围观队伍面前。
他和英吉利互换羽绒服，把墨镜塞到英吉利脑袋上，又让英吉利蹲在地上享用豪华三明治，他则将手按在英吉利肩膀上，站在他身后。
发现手机遗失的大块头从围观人群后方走过，却什么都没发现。
再后面，游行抵达梅西百货大楼外半小时后，加拿大他们来了，根据美利坚发送的位置消息找到他们。
新西兰带来了折叠椅，英吉利终于不用继续蹲着了。
他和新西兰坐在可移动的铁围栏后面，美利坚、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巨大的小黄人气球在小黄人大队的牵扯下缓缓飘过，还有labubu在花车上冲人们招手，然后是盖比和潘迪爪爪……
作为前排观众，英吉利惊喜地收获了洒下的小糖果和纪念气球——因为被当成小朋友了。
不过他坚持认为是他们身边有很多小孩子的原因。
就这样，一家五口第一次过了一个全家团聚的感恩节！
一转眼来到第二天中午，暖阳从窗框外照进来，驱散些许寒气。
今天轮到英吉利洗盘子，他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客厅远远传来电视里的人说话和新西兰他们哈哈大笑的声音。
都是些年轻男女，叽里咕噜的，动不动就摔盘子，打巴掌，听上去是近期爆火的短剧，才用了东方国家的全新拍摄模式，贴合当代年轻人的解压需求。
这样的场景非常温暖，可有时候，英吉利也会对美利坚他们的出现感到恐惧。
在这个时代，血缘亲属乃至邻里关系都蜕变得极淡极淡，情绪、陪伴乃至时间都被资本标上了价格，批量出售。
自由反而造就了不自由。他的短暂的幸福，又要用什么去换取呢？
“哗啦——”
将洗过的碗碟拿起时水槽里水花激荡，洗到最后一个盘子了，英吉利伸手去槽底摸索，温水舔舐他的左手。
白泡泡浮在水面上，像是海洋里的浪花浮沫，接着又沾上手腕，再过一会儿，带着温热的幻想的泡沫在空气中炸破。
英吉利依旧无知无觉地擦洗手里的苹果花纹碟子，把它们一个一个放进泡沫纸箱里，他花钱买的，得要把它们全带走。
说到底，他是怕美利坚他们暴露了拖累自己，出于法律对公民的约束，不得不去当这个正义使者。
若是没有相关的法律，英吉利自认不是一个有道德的人，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只要给他这个地位，他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
这一点从英吉利明知道美利坚可能是自己儿子，还是屈从于自己的欲望，同意与他谈恋爱，甚至于爱上了他，大约能看出来一二。
爱使人盲目，英吉利却不是那些盲目的人，他知道每段感情都会有结束的时候，越是狂热的情感，结束的时候越让人难受。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英吉利去揭发美利坚，用世俗的、公正的手段把美利坚关押起来。
恍惚间，英吉利似乎又回到了路虎上的雨夜，一个想法再次充斥脑海：让美利坚记他英吉利一辈子！
一辈子！
人生能有几个一辈子？
这样太卑劣了，英吉利对自己说，但是不这样，还能怎么样？他真能不管美利坚他们行凶作恶吗？
像昨天那件事，英吉利一想起来就胆颤心惊，他只是个有了不切实际幻想的普通人，更何况，报案是对他有好处的。
……
英吉利内心挣扎着把碗擦干净了，冲洗干净水池里的水，这才擦擦手，抱起泡沫箱去到客厅。
“亲爱的，我们要去哪里？”美利坚依旧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斜靠在单人上玩手机，回头看见英吉利，语气兴奋地问道。
英吉利下意识把手放到围裙上擦了擦，小声支支吾吾：“这个，呃……我不知道，要等……”
“你不知道？”美利坚一把摘下额头的墨镜，蓝眼睛定定望着他。
“安静一点，听着：昨天，晚饭以后，我是指，我们吃掉了那只烤火鸡以后，我面临最后的选择，其实也没有选择余地，我们只能租两个两人间的公寓，然后，就在我要给租赁客服打电话的时候，又接到我Mommy的电话，所以我和她说了这件事——”
美利坚双手抱胸，不开心地打断英吉利的话：“我不知道你和你Mommy通话这么重要的事情。”
“很抱歉，我忘记和你说了，你当时刚好在洗澡。”英吉利果断道歉，尽管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又不是美利坚的附属物，不需要什么都和他说。
“好吧，然后呢？”
“然后我……哦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我mommy说不用担心住宿的事情，她会帮我安排好，然后今天我叔叔会来接我。”
“那我们呢？”新西兰焦急地问道。
英吉利扭头看看穿着墨黑衬衫夹克和棕黄色长裤的新西兰，笑着说：“别担心，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和Mom说了这件事。”
“你已经和你母亲说了有关我们的事情了？”美利坚忽地站起来，激动地抱住英吉利转了一圈。
“其实，我没说，我只是告诉她我不能借住在叔叔家，因为我现在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替英吉利解开脏围裙，随手丢到行李箱上，美利坚恹恹地扒住他的身体，脑袋耷拉在他肩上，闲闲地问：“真让人失望，然后呢？”
“Mom说有对象了不需要瞒着她，毕竟我也长大了，这很难相信是我母亲说出来的，她曾经觉得一个人要到50岁结婚才是正确的。”英吉利虚抱着他坐到沙发上，安慰地拍拍美利坚的后背。
“为什么？”加拿大好奇地侧身望过来，手里拿着一顶连着手套的白狐狸帽，身上穿了一件焦糖色保暖内衣和狐毛皮草，浅灰色紧身裤搭配过膝女士长靴，头发依旧是他喜欢的铂金色。
英吉利想了想，猜测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喜欢年纪大的吧？”
澳大利亚穿着长到膝盖的淡蓝风衣，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刚刚接回来的安娜，一边用鼠粮逗弄她，一边插嘴道：“但是你Dad看起来应该很小。”
“你怎么知道？”挥手同安娜打招呼，英吉利好奇地问他。
新西兰接话说：“是的，Daddy你看起来只有17岁。”
“哦，谢谢你新西兰，但我Dad没有那么年轻，我是说脸，或许我30岁以后会突然变成熟呢？”英吉利情不自禁地展开幻想，如果他的脸颊能瘦下去，那他几乎和英国意识体长的一模一样！那位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泰然自若，进退有度的绅士！
澳大利亚抬头望向正对面的英吉利，忽略掉挡了大半视线的美利坚，语气失落道：“你会变成白胡子老爷爷吗？”
“我想应该不会，一般来说人们在三十岁不会长出白胡子。”笑容僵在脸上，英吉利沉默几秒后，耐心地回答他。
澳大利亚既不惹事生非，又不时常坏事，就是沟通水平不能归类于人的范畴。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澳大利亚自责地道歉：“很抱歉Daddy。”
“这没什么，我们继续。”英吉利大度地摆摆手，“我母亲问我一间公寓可以吗？我告诉她最少需要四间房，当然五间会更好。”
“然后呢？”美利坚仰头看向英吉利的下巴，觉得他爱人的脸胖乎乎的，像甜丝丝的夹心棉花糖。
“Mom说有四个女朋友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尤其是我是一个清教徒。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很紧张，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啊——”英吉利吃痛地推开美利坚的俊脸，恶声恶气地斥责他：“不准在我说话的时候咬我！”
“所以你说了什么？”海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美利坚暧昧地蹭着英吉利的手掌。
英吉利声音低下去，脸庞染上淡粉色，小声说：“我……我告诉她不是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利坚挂在他脖子上笑开了，像一簇迎风招展的松月晚樱，摇摇欲坠。
“Daddy你一到关键时候就只想到大哥。”新西兰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他又不像美利坚一样能随随便便赖在英吉利怀里，怎么要陪美利坚一块儿被奶奶讨厌？
加拿大掩面笑了一会儿，安慰英吉利道：“没事，Daddy，你后面和奶奶解释清楚就好了，我们不介意的。”
“吱吱——”澳大利亚按住突然大叫起来的安娜，沉声道：“是的，我们不在意的……安娜这样说。”
“谢谢你，加拿大、澳大利亚以及美丽的安娜。”英吉利朝安娜眨眨眼睛，看见金丝熊小姐尖叫一声躲进澳大利亚的袖子里，他咳嗽两声，接着说：“Mom回复我，这个和性别没有关系，我有和她解释说你们是我的孩子。
但是她很生气，说，没想到她的儿子已经学会撒谎了，她还说会和我父亲讨论这件事，等他们俩有空了会来看望我的，Mom失望地挂断电话，一直到现在我都打不通她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