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怎么不信 “我要是真 ...
-
“你不会以为我要这样说吧？”晏舟调侃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许念的表情忽地凝固了。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嘴角只画了一半的木偶娃娃，诡异又荒诞。
“如果我真的那样说了，今天过后警局就会接收到我所有伪造授权书的材料，是不是？”
“你说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那你呢，许念？”
“你刚才说爱我的时候又有几分真心？”
*
“你说什么？”晏舟的声音有些奇怪的颤抖，“我是不是……听错了？”
“……分手吧。”许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晏舟抓住许念的肩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嗓子眼。
“别再纠缠了，晏舟，分手吧。”
“……是不是他们又逼你了？”晏舟滚烫的目光直直射进许念眼底，烫得许念闭了闭眼。
“说话啊，”晏舟的声音颤抖着，“许念？”
许念把晏舟推开了。他把晏舟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力得指尖泛着白。
“……没有。”许念抬头直视着晏舟，眼底像是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没有人逼我，晏舟，我不想继续了。”
晏舟的手无所适从地垂在身侧，他想抬手触碰许念，可许念掰开他指节的触感和温度似乎仍有残留。晏舟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泼到脚，虽仍在盛夏的艳阳天，指尖那点温度残留却冻得他浑身发冷。
晏舟的嘴张了又闭，脑海中似乎有万千思绪洪流般呼啸而过，可出声时却也只抓住了那点残留的水汽。
“……为什么？”千言万语都只汇聚成了一句“为什么”。
“累了，烦了，”许念移开了视线，语气依旧是很平淡的，“我不想再追着你了。”
“你半年前就保送了P大，晏舟，你站得太高了。P大我上不了的。”
“我上不了的……”许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明天就是校测，你已经破格入围了啊许念，你连车票都买好了……就差一步……我们之间只差一步！”晏舟向前迈了一步，他不想看到许念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想抱抱他，把自己的心都剖开来送到许念面前。“只是因为这个吗？许念，我不信。昨天你还让我陪你模拟校测面试不是吗？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许念退了一步。晏舟抓了个空。
“够了晏舟。”许念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晃晃的不耐和厌恶。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为什么就是赶不走呢？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要一个原因呢？”许念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眼眶气得发红，胸口起起伏伏喘着粗气。
“是你非要刨根问底的，晏舟。你给我听好了。”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晏舟。”
不喜欢吗……晏舟耳边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着冲上了天灵盖，耳边许念的声音越来越远，和某时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晏舟，我喜欢你。”可这明明是你亲口说的。
“和你在一起的一年多只是为了赖着你这个免费家教！”
“……我们要一起去P大，要上同一个专业，我要一直一直陪着你。”
“我不喜欢男的，不喜欢你，我觉得同性恋恶心！恶心！”
许念几乎是吼完了这些话，连一个磕巴都没打。
离开吧，晏舟。求你了。
晏舟的眼眶也红了，眼前的许念逐渐模糊，许念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昔日的甜言蜜语扭曲着钻进了晏舟的耳朵，和面前许念的吼声交织着，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晏舟的心脏，刺得他颤抖着捂住耳朵，刺得他一呼一吸间都是咸涩。
“……不要说了……”晏舟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死死嵌进了掌心。
“我有喜欢的女生了晏舟，我不想和你再你侬我侬地演戏了，你怎么就是赶不走呢？你怎么就是……”
“别说了！”
“你说你有喜欢的女生，是谁？”
“……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我呢？”晏舟死死瞪着许念，不放过他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指着自己的胸膛，一下一下地用力点着，一步一步地逼近许念。
“那我又算什么？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喜欢，跟我规划的每一个未来，跟我享受的每一次欢愉……都是假的？”
“是。”
晏舟沉默了，他看着许念微微发抖的手，突然觉得很累。
“分手？”
“嗯。”
“没可能了？”
“嗯。”
“那你说的每一句爱我……可有半分真心？”
何止半分。就是万分也有了。
许念别过头去，不再看晏舟。
“……没有。”
“……”
良久的沉默。久到许念觉得好像一辈子就那么沉默着过去了。
“那‘和舟记’呢？”
许念愣住了。胸前小舟的存在感突然那样鲜明，硌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他解下了“和舟记”，在掌心里狠狠攥了攥。
“还给你。”
许念伸出手，那小舟被黑色的编织绳坠着，悠悠地晃着。他看着晏舟也伸出手来，等着那个小舟落到手里。
许念放手了。“和舟记”坠落的过程十分缓慢，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长到许念看着那个可怜的小舟一点一点地落下，直到落到地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晏舟收回了手。那小舟还是没有被它的制造者接住。
“算了，不要了。”晏舟转过身，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
许念看着晏舟的背影眨了眨眼，他听到那个人说：“你和她……”
“要幸福。”晏舟走了，没再回头看许念一眼。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像是快跑起来了。
云层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许念的眼。晏舟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只剩一个黑点，再也不见。
走了好，走了好啊。许念抬头看着布满了云的天空，闷热的风带来一丝咸腥的水汽，刮乱了许念额前的碎发。他缓缓蹲下，捡起了那个开裂了的小舟。
不是说木雕很坚固吗？不是会一直陪着他吗？怎么这么脆弱啊。
小舟底部的字母被裂隙分开了，许念摩挲着那处开裂，小心翼翼地把小舟捧到眼前，试图合上那个裂缝。
咔嚓——小舟彻底裂成两半了。
开裂的声音明明十分微小，可传到许念耳边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得他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有什么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圆点又迅速蒸发了。终于下雨了吗？
冰凉的液体仍然向下坠着，打湿了许念胸前的衣服。许念茫然抬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出太阳了。
*
“真心？我对你何止万分真心。”许念轻笑一声，头微微偏向晏舟，转头时温热的唇带着湿气擦过晏舟的脸颊。
“你怎么，”许念轻轻呵气，“就是不信呢。”
晏舟的呼吸乱了一瞬，许念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周身——不是他记忆里干净的纸墨的味道，更像是在某个潮湿的雨天，满地的玫瑰被泡烂在水洼里，散发着腐朽的甜味和苦涩。
“我敢信吗？我要是真信了，许总明天就能把我关进地下室。”
“是不是啊？”晏舟向后退开些许，眼底暗流涌动，“你休想。”
许念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他后退了两步，状似无奈地摊开双手。
“好吧。你还是那么聪明。”
“七年了，”许念的眼神扫过晏舟的下半身，又停在他的喉结上，目光里带着一丝/诱/哄和暧昧，“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晏舟沉默着，那双常带着笑意的丹凤眼此刻露出了它原本的锐利，静如死水的眼神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阴狠和恨意，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得许念脊背隐隐发凉。
许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在张嘴的瞬间被人扣住了手腕，狠狠抵在墙上，撞得他后背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全身，激起一阵阵颤抖。晏舟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把他的双手死死固定在头顶，左腿强硬地抵在许念双腿之间，让他动弹不得。
许念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晏舟压上来的温热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晏舟掐着许念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回应。
晏舟的吻不同于七年前的温柔克制，此刻更像是裹挟着怒火和恨意的发泄，他的唇狠狠的撞上了许念的，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侵略着许念口腔内的每一寸空间。许念被亲得呼吸不畅，发出“唔唔”的声音，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水光。
突然，晏舟的舌尖触到一抹突兀的温凉，紧接着尝到一股铁锈味——他的舌头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他眼神一暗，泄愤似的在许念的下唇边咬了一口，放开了快要窒息的许念。
许念的目光虚焦着落不到实处，双腿软绵绵地立着，靠着晏舟膝盖的支撑和被掐住高悬的双手才能稳住身形。嘴唇微微红肿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带着粉红的晶亮，透过他微张的嘴唇恰好可以看见舌尖上若隐若现的一丝闪光。
晏舟舔了舔上颚，口腔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他卡住许念的脸颊肉，看清了刚才划破他的罪魁祸首。
是一颗黑色的舌钉，锋利的棱角在黑暗中闪着微微的华彩。
许念的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微肿的嘴唇一张一合，舌钉的华彩一闪一闪的，挑衅地看向正失神地看着他嘴唇的晏舟。
“好看吗？”
回应他的是唇瓣再次覆上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怎么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