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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纵身入怀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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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下午，不知是因为课程安排松散，还是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作祟，时间流逝得格外模糊。等谢朗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暗，晚自习即将结束。
班里住宿生居多，临近放学，空气中躁动的气息愈发明显，原本安静的教室开始变得喧闹。
“谁的物理作业写了最后一题？借哥们儿借鉴借鉴！！！”
班长陈天宇气壮山河的吼声震得谢朗耳膜微颤，还没等他清醒两秒，一抬头便撞上了站在板凳上、高举着物理作业本的陈天宇。
谢朗：“……”
陈天宇死死盯着他，眼神仿佛能穿透书包直接扫描出最后一题的详细解题步骤：“朗哥，你的呢？”
谢朗回过神，在桌洞里摸索半天才翻出那本物理作业。随手翻了几页，他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我没写。”
陈天宇失望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对着全班咆哮：“还有谁！！！”
谢朗将那本空白的作业塞回书包，瞥了一眼手机屏保上的时间，盘算着直接回宿舍补作业。刚准备趴下眯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肩头。
一个纸团。
谢朗将那个用草稿纸揉成的团子放在桌边，隐约猜到了这种行事作风出自谁手。还没等他转头看向窗外，衣角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不知何时，谢轩已经溜进了教室。后门敞开着，他蹲在谢朗同桌穆怀时的位置上，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我要是被发现了，你们老师会不会打死我？”
初中部的晚自习比高中早结束二十分钟，加上谢朗今天生病，谢轩这时候出现倒也不奇怪。
看着谢轩身后还背着的书包，谢朗莫名起了坏心眼，故意想让别人发现他：“不会，他会拿着戒尺请你滚出去。”
谢轩抬头瞥了他一眼，索性往地上一坐。这个姿势恰好能倚在谢朗的腿边。他仰起头，与垂眸看他的哥哥对视，随口问道：“那你会不会掩护我？”
旁边几位女生正在聊天，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过谢朗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轩听罢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了吧”。没等谢朗接话，他这才想起正事。若不是刚才看见谢朗桌洞里的药盒，他差点忘了此行目的。
他埋怨道：“你也不问我过来干什么，真是的。你药吃了吗？”
谢朗垂眸看了他一眼，拿手里的书轻轻压了压谢轩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吃了。”
说完，刚到嘴边的一句“你还有什么事”在舌尖绕了半圈，最终变成了带着几分虚弱的低语：“我头还有点晕。”
谢轩原本正盯着黑板上的英语作业发呆，闻言立刻转过头：“还有点晕？”他伸手碰了碰谢朗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这也不烫啊？”
谢朗顺势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就是有点晕。”
谢轩全然信了他的鬼话，半点没怀疑。他的手覆在谢朗脸侧，指尖温热，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像触电般立刻缩回手：“应该是发烧还没好透吧。”
他顿了顿，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马上不是要晚自习结束了吗？我要不跟你一块回去吧？”
他眨巴着眼睛，像是在征求谢朗的意见，生怕被拒绝。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正中谢朗下怀。
“行。”谢朗又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因为“病痛缠身”而不得不妥协的样子。他瞥了一眼谢轩期待的小表情，演技瞬间飙升至影帝级别，“那你还回不回去了？我那宿舍是单人床。”
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心思，演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谢轩跟他哥相处了十六年，却从未对他哥精湛的演技产生过一丝质疑。甚至可以说，谢朗回回骗他，他回回都上当。
“我回不回去都行。”他口是心非地说完，又找补了一句，“主要是怕你晚上如果再发烧没人照顾怎么办。”
这话的可信度极低。谢轩睡眠质量极好，每次都要别人晃好几下才能醒，更何况身边多个人他只会睡得更沉。
谢朗看他一眼，没拆穿，只是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柠檬味儿的。”
糖纸是五彩斑斓的塑料材质，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格外艳丽的光泽。
谢轩眼里亮了亮，接过那颗糖，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谢朗的手心：“在你这里天天都能吃到糖。”他冲谢朗笑笑，眼底仿佛有细碎的星光闪过。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窃窃私语这么久，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更何况谢朗座位四周此刻并没有其他人——除了活人。
旁边正在跟闺蜜聊天的联一依首先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她原本还在纳闷谢朗是不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往下一瞥，才看见蹲在地上的谢轩。
“谢朗？”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指了指下面的谢轩，问出了让谢轩一整晚都没睡好的问题，“那个不是我们班的吧？是人吗……还是你朋友或者你对象？”
联一依是班里看小说最多的女生，每天被老师没收的小说八成出自她手，且尤爱同人文，脑洞极大。
谢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出声：“是人。”他转头用手拍了拍谢轩的发顶，“我弟弟。”
谢轩有些尴尬，借着谢朗的腿站起来，差点一头栽倒。他立刻切换成乖巧模式，冲联一依笑了笑：“姐姐好。”
刚才谢轩一直蹲着，联一依看不清脸，这会儿看清了，眼睛顿时一亮：“弟弟好。”她冲谢轩笑得意味深长，“弟弟长得真帅啊，有对象吗？”
谢轩诚实回答：“没有。”手却在下面悄悄拉了拉谢朗的衣角求救。
谢朗笑笑没说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对谢轩的求助置之不理。
联一依随即展开第二步进攻：“那加个微信吗弟弟？交个朋友？”
谢轩本以为高中的强化班“班风”应该比初中严谨，至少早恋的没那么多，结果联一依的话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个……”他难得磕巴了一回，看着联一依期待的眼神，正准备掏手机，他哥终于开口解围了：“他现在还小，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谢朗回头，冲谢轩笑了笑，虽然看着有点假：“是吧？”
谢轩像被威胁了似的，乖乖点了点头，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
联一依并不觉得尴尬，转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是，现在学习更重要。弟弟几年级了？”
“初三。”
也许是被人夸帅心情好，谢轩刚想再跟联一依多聊几句，就被谢朗眼疾手快地拽出了高三强化班，连句道别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别跟谁都能叭啦半天。”走出班级一段距离后，谢朗才说道。
自家弟弟从小就长了一张“不入凡尘”的脸，从小到大跟他表达过“爱意”的女生起码凑够三个班，再加上那些暗戳戳的“少女心事”，恐怕能编成一个连。
谢轩还被谢朗抓着手腕，一脸不服气。过了一会儿，他凑近谢朗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学姐？不然怎么看见我跟她说话你就生气。”
谢朗：“……”
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谢轩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脑回路——清奇。
谢轩还在耳边不停地咕哝，边往外走边嚷嚷：“你说啊，那学姐长得挺好看的，我会嘲笑你吗？”话虽如此，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似乎极度排斥谢朗喜欢上别人。
谢朗回头往班级的方向瞥了一眼，觉得偶尔早退一会儿应该无伤大雅。他抓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突然吐出几个字：“不喜欢女的。”
谢轩：“？”
起初他没反应过来，过后往另一个角度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什么叫“不喜欢女的”。
他三两步追上谢朗，内心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雀跃，仿佛谢朗喜欢的人就是他一样：“真的假的？”
他凑近了些，整个人几乎全靠在谢朗肩上，距离有些“危险”：“你不要骗我。”
谢朗转头，看着他那一副八卦到底的样子，无情地将谢轩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假的，骗你的。”
口罩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闷，谢轩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你这个人无不无聊？！”
“不无聊。”
……
两人一路拌嘴，从教学楼闹到了宿舍楼。直到停在高中男生宿舍门口，这场口水战才暂时休兵。
谢轩犯难似的蹲在一边，抬头问谢朗：“我一个初三的，怎么进去？”
宿管大爷尽职尽责，天黑得像涂了好几层颜料，他却还能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盘查每一个进出的学生，指了指桌上的登记簿：“填完表再进宿舍楼啊！”
谢朗靠在宿舍楼旁的一棵梧桐树上，低头沉思片刻，用脚尖踢了踢蹲在旁边的谢轩，指了指宿舍侧面的一扇窗户：“那边的窗户没上锁。”
谢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马心领神会。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的初三学生，翻墙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两次。
偶尔去网吧违个校规都是家常便饭，天黑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懒得惹事生非。所以，除了死党苏熠凌，没人知道初三强化班的谢轩同学放学后玩得有多疯。
“你翻还是我翻？”谢轩问。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哥都已经烧成这样了，再让他哥翻合适吗？
不合适。
于是，谢轩站起来拍了拍手，打断了谢朗的思路，一脸英勇就义：“我翻。”
“……”谢朗其实想说，他还没娇弱到那种地步。
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继续装出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甚至还配合地咳了几声，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那你翻吧。”
他对谢轩翻窗的技术相当放心，毕竟当初亲眼见过这小子利落地翻上围墙，然后直奔学校旁边的网吧。
谢轩说着就往侧面走去，谢朗则像个闲散人员，在填表时还不忘跟宿管大爷寒暄几句。
等到宿舍一楼的那扇窗户下时，谢轩正好要往下跳。他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谢朗一眼，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腿有些软。”
谢朗看着他那副样子，明显不信，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学校外墙那么高也没见你说腿软，你还间歇性恐高？”
话虽如此，他还是张开了双臂，说：“跳。”
谢轩咬咬牙，估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纵身一跃。
这一跳，不偏不倚，正好落进谢朗怀里。
也顺理成章地，跳进了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