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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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去，漫山遍野层林尽染，红透的树叶鲜艳浓烈。
这是一座子母山，双峰并倚，一高一矮。山路盘旋，每转过一个弯，视野就开阔一分。
最远处，母山的山脊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余荻安摇下车窗，清冽的冷气吸进去，肺里像被泉水洗过一遍，整个人都振奋不少。
遥遥可见，通往小山顶的登山步道修得齐整，沿途几百米就有路牌、垃圾桶和自动售卖机。
据说节目组为了这一期踩了四个地方，最后选了这里。
安保人员散落分布在拍摄路线的关键位置，半山腰还有急救员待命。
谢蓝溪做事一向很稳妥。
导演介绍流程：登山步道共有三条，风景各异，歌手们两两一组，结伴上山，中午在山顶营地午餐，下午自由采风，统一下山。
他指着身后的山，强调道：“我们今天全程活动都在前面这座小山，大山和小山山脊相连，请各位嘉宾和工作人员注意不要跑到后面的大山上去了，大山未开发完成，山势陡峭，比较危险，请大家跟紧自己的follow pd和随行安保，不要脱离队伍，随意走动。”
袁蔚晚和金芝一组同行，他们是同一档选秀节目出道，金芝年纪虽小，作词作曲颇有灵气，乐坛的新起之秀。
两人边爬山边闲聊，袁蔚晚说起当爱豆时期的趣事，逗得金芝一直在笑，男帅女美，走在一起分外养眼，摄影师紧紧跟着他们。
“说起来，我算你学长，不过我记得你参加的那季录制地换了，不在A市对吧？”
金芝点头：“对，在H市，”她腼腆一笑，露出些洁白的牙齿：“我就是H市人，每周休息的那个下午我还能回家吃我妈妈做的饭。”
谢蓝溪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身后跟着，听他们闲聊，余光里，某人正蹲在青石台阶边，举着枪式麦克风，聚精会神地录着什么。
为了扣住第二期公演的主题，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分发了枪式麦克风，以便他们在采风的时候可以录下大自然的声音作为灵感来源，编进歌曲创作里，乔岁楚翘班，他的那份就到了余荻安手里。
一进山，余荻安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满山乱跑，一会儿在厚厚的枯叶上走来走去，录下叶片咔嚓的脆响，一会儿高高举起手臂，追逐林间呼啸而过的山风。
他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落在队伍最后。
谢蓝溪默默放慢脚步，一步作三步走。
许是录到了好东西，余荻安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迅速追上来，他快步跨过几级台阶，超过了谢蓝溪。
然而，余荻安发现这几步只是刚好弥补了他们的身高差距，他深感被羞辱，愤愤地继续埋头往上爬，直到上到一个小平台上，他终于停住脚步，倚在栏杆上，得意地俯视谢蓝溪。
谢蓝溪亦停下来，仰脸看向他：
余荻安额头出了点晶莹的汗，热意点亮了那张精心伪装过的脸，一张脸熏得红扑扑的，显得那么鲜活而生动，快要盖不住原本的美丽。
他眉眼弯弯，神气地冲谢蓝溪笑：“谢总是不是办公室坐多了，体力不行啊，落在最后了。”
谢蓝溪挑起眉毛，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我不行？”
余荻安笃定他上不来，悠哉地靠在栏杆上。
谢蓝溪抓住栏杆，双臂一用力，轻巧地翻了过去，他顶着余荻安错愕的眼神，步步逼近，距离一点点缩短，谢蓝溪的手撑在余荻安身后的栏杆上，手臂紧紧挨着他的腰。
谢蓝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行吗？”
余荻安飞快改口，嬉皮笑脸：“行，谢总可太行了。”
谢蓝溪沉默地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小红嘴唇，又想起昨晚那双流泪的眼睛。
固然是他先骗余荻安的，但如果不谎称失忆，余荻安大概连话都不肯跟他说，更遑论亲口对他说出真相了。
余荻安是个心软的人，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谢蓝溪反复叩问自己。
日日夜夜，就像举起匕首，噗嗤刺进胸膛，面无表情地翻找着，搅动着，不错过任何一个让余荻安离开他的罪证，直到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他画地为牢，自囚岁岁年年，却不舍得将爱人拘囿。
余荻安对他失忆的事情接受良好，不必提起暴雨般潮湿的过往，谢蓝溪想，他愿意撑起一片晴天，让他们重新开始。
“怎么停住了？”
谢蓝溪猛然反应过来。
余荻安回身看着他，担忧：“要休息一会吗，可是，”他踮脚张望了下，连袁蔚晚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再休息就赶不上他们了。”
他苦思冥想，提出办法：“要不我拉着你走吧。”
“嗯。”
谢蓝溪从容地把手一伸：“我走不动了。”
拉着他埋头爬了十分钟，余荻安突然想：
这会儿怎么不“男人不能说不行”了？
他一转念，心中酸涩，大概真的很吃力吧。
余荻安好几次宿在录音棚，半夜起来找水喝，谢蓝溪卧室的灯还是亮的，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缝，在一楼也依稀能听见谢蓝溪开跨国会议的声音。
那么大的公司濒临灭亡，被谢蓝溪救回来，现在又全部压在他肩膀上。
余荻安垂下眼睛，手掌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攥得更紧。
手拖手又爬了几十级台阶，余荻安叉着腰直喘粗气，他蹙眉:“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谢蓝溪呼吸还算平稳，连汗都没出，瞳光闪了闪，表示“？”：
不一样在哪里。
余荻安靠在树上休息，笑道：“今天的你特别像从前那样。”
谢蓝溪眸中漫漶出淡淡的柔光：“那你觉得好吗？”
余荻安用力点头，再点头，还嫌不够似的，粲然笑开：“我很喜欢。”
话罢，他自觉失言，又悄摸摸补上一句：“谢总。”
谢蓝溪看着他轻浮的笑意和乱转的眼珠，无法忽视胸腔里那颗血肉因轻飘飘的一句喜欢，毫无理智地背叛了自己，他认命地叹气：“不用喊我谢总，毕竟是故人。”
他不想抵抗自己的心，余荻安走不出坦荡向前的那一步，他便来替他走。
半晌，他听见余荻安说：“蓝溪。”
“嗯。”
“蓝溪。”
“嗯。”
方才还眉眼紧绷的人嘴角上扬，眼角眉梢哗啦啦绽开花来：“蓝溪！”
谢蓝溪无奈：“什么事。”
“没什么，突然很想喊你的名字。”
谢蓝溪看见他眼睛漫了层薄薄的水光，极轻的一点湿，倏忽落成心底的一场潮。
谢蓝溪垂眸，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可倘若他偏要涉水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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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营地是一片人工修整过的平坝，四角立着原木色的遮阳篷。节目组在篷下摆了几张长桌，铺上格纹桌布，桌边摆着数把花花绿绿的露营椅。
山上条件有限，只有盒饭，好在热乎，余荻安想等别人都拿完他再拿，没想到袁蔚晚拿了四份盒饭回来，分给谢蓝溪和金芝，还慢条斯理拿起一份盒饭放在他面前：“吃吧，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余荻安悚然，疑心：“你下毒了？”
袁蔚晚眉眼一弯：“是啊，你敢吃吗。”
掀开盖子，排骨甜香扑鼻，米饭浸在油亮的酱汁里，还有一份白灼虾仁和炒蔬菜，令人食欲大开。
余荻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脸满足。
旁边的金芝也动了筷子，她小口嚼着米饭，小心翼翼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余荻安身上。
袁蔚晚夹起虾仁尝了尝，对谢蓝溪说：“很好吃，你尝尝。”
谢蓝溪点头，忽然听见余荻安说了一句：“他不能吃那个。”
话是冲着袁蔚晚的，眼睛却看着谢蓝溪，像两汪温柔的湖泊：“你吃虾会过敏，自己都忘了吗？”
他笑嘻嘻地把碗伸过去，甜甜道：“谢谢蓝溪。”
谢蓝溪真就乖乖把虾放进余荻安碗里，他思忖：
这个人怎么这样可恶，稍微放出可以靠近的信号，就大马金刀地闯进来，把他的边界砍个精光。
恃宠而骄。
桌上一时静默，似笑非笑的袁蔚晚，还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使劲吃饭的金芝。
余荻安叽里咕噜说：“他高蛋白过敏，吃虾会长疹子，得吃那个药——”
他戛然而止，乌眼珠乱转，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羞得快要埋进饭里：
以前每次出去吃饭，不小心吃到虾，谢蓝溪背上就会长小红疹，又痒又疼，吃完药，就乖乖裸着上身等着余荻安给他上药，余荻安手不老实，捏捏肩膀，又摸摸腹肌，惹得谢蓝溪忍无可忍，起身将人压在沙发上，缠在一起。
谢蓝溪也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把排骨咬得嘎嘣响。
袁蔚晚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打转。
午餐时间结束，pd来跟他们对下午的录制流程，女孩穿着牛仔短裙，扎着马尾，说话时偶尔扶一下眼镜，神情认真，很像当初的阿泉。
山风骤起，流程单被吹落在地，余荻安止住了女孩蹲下的动作，弯腰去捡。
拿到了，他正要起身，视线向上一抬，方正的办公桌下，不为人知的空间里，有两只手正紧紧地握在一起。
余荻安仿佛遭了一记掌掴，眼前发黑，像一台不堪重负的老式电视机，雪片般的噪点在他耳膜里滋滋作响。
仓惶间，他对上谢蓝溪的目光，隔着镜片，一双清透锐利的眼，像要看穿他的追悔莫及。
他浑噩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很响一声，“我，我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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