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好心的农夫 ...

  •   起初是快步走,心里那股燥郁怎么也无法排解,干脆撒腿就跑,等再回过神,余荻安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一片小树林。

      好在离营地不远,一转身就能看见俩摄影大哥靠在那边的大榕树上抽烟。

      余荻安手足无措地蹲下,脸上的表情终于碎裂开来。

      他从来没想过,谢蓝溪真的和袁蔚晚在一起了。

      也无法想象有一天,谢蓝溪会爱上别人。

      四年后的这一切,就像误入了全然陌生的平行世界,在余荻安的印象里,谢蓝溪永远会无条件地包容他,记得他哪件上衣勒肩、哪双鞋子磨脚,记得随时递来一杯润喉茶,在他下场后自然地帮他按摩僵硬的肌肉。

      他嘴馋,总会偷吃谢蓝溪藏起来的薯片和饼干,被谢蓝溪抓到现行后,两人拌几句嘴,谢蓝溪还是会心软地替他瞒着Mia,并想尽办法给他做好吃的减脂餐。

      那几年里,是余荻安更需要他。

      他们相互扶持,度过了对彼此而言人生里最困难的一段时光。

      就像在沙漠里捡到一盏阿拉丁神灯,年轻英俊的灯神从窄小的容器里飘出来,矜持问道:

      好心的农夫啊,你丢的是一把金斧头,银斧头,还是木斧头。

      无论他要什么,谢蓝溪都会努力为他实现。

      四年过去了,一场荒谬的失忆,真诚羞涩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不通人情的霸总,余荻安再次打开神灯,飘出的却是一把直冲他面门的斧头。

      余荻安叹了口气,他曾想过,干脆告诉谢蓝溪自己的真实身份,反正他也没钱赔劳什子违约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迟迟不愿承认,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余荻安无法面对一无所知的谢蓝溪,不如让林敌去面对,以两个陌生人的身份相处,仿佛就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背叛和龃龉。

      “咕噜噜——”

      林间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通透又不刺耳,十分独特,声音由远及近,两只长得淡琉璃黄羽毛的小鸟稳稳停在眼前的小树上。

      余荻安脑子转得飞快:他最喜欢的乐队曾经在编曲里加入了鸟叫,作为歌曲结尾,他第一次听的时候惊为天人,做梦都想写出这样的歌。

      说干就干,余荻安从包里翻出枪式麦克风,刚小心翼翼地凑近收音,小鸟慢悠悠地张开翅膀,飞了出去,另一只紧跟其后,交织穿梭在低矮的灌丛里。

      余荻安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

      午餐结束,大风骤起,山上天气多变也是常事,应急预案做得充分,录制暂停,全组人在停运的索道站休息。

      袁蔚晚跟岑宝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神却飘向一旁。

      许茂谦说:“谢总,他的电话打不通,没信号。”

      不过好在余荻安随身带的背包里放着LoRa定位,能实时追踪他的位置。

      App地图上,余荻安的位置标记越走越远,眼看着快走到联结的山脊处,并渐渐有往母山深处走去的趋势。

      副导演急得团团转:“一个大活人,跟着队伍怎么能走丢的,”他翻着手机:“林敌?这人不在报备的人员名单里啊,搜救队都不认识他,怎么找人?”

      许茂谦暗自懊悔:他特意没有把余荻安放进名单里,想着跟在谢总身边,总不会出问题。

      低估了此人制造麻烦的本事。

      谢蓝溪从钱包里取出照片,递给副导演:“这里有他的照片。”

      后勤看了眼黑沉沉的天,担忧道:“气象台预告3分钟以内下暴雨,我们的队员此时上山风险很大,深山老林的,搞不好有生命危险,得等雨停。”

      谢蓝溪点头:“当然。”

      他们一起看向外面,风卷过树林,枝桠摇得噼啪作响,千万棵树狂声吼叫,发出恐怖的动静。

      山雨欲来。

      谢蓝溪拿起背包,没有丝毫犹豫:“我先去找他。”

      许茂谦大惊失色,他早知道自家老板一遇到某人就跟被开了掉血挂的boss似的,智商理智双双出走,没想到已经到了玩命的程度:“谢总,敌哥身上有定位仪,不会出事的,您不用着急,雨停之后再带着搜救队找他”

      谢蓝溪平静道:“我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许茂谦一咬牙:“谢总,我和您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谢蓝溪按了按他的肩膀:“不必。”

      许茂谦还想说些什么,袁蔚晚淡淡开口:“让他去吧。”

      从前,余荻安有点小摔小碰,谢蓝溪都提心吊胆许久,一个人在心里就能演完一场余荻安小命呜呼的悲情大戏。

      袁蔚晚嘲弄地想,如果余荻安死了,谢蓝溪估计会当场殉情,跟他死在一处。

      真是两个面目同等滑稽可笑的有情人。

      早该明白的,他们之间,哪里会有他的位置。

      穿好雨衣,谢蓝溪不再磨蹭,将背包背好,交代道:“等雨停,就立刻联系搜救队来找我们,不过要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再出发。”

      他走出索道站,身上的装束立刻被狂风高高吹起,金芝感叹:“谢总对工作人员真照顾啊,还亲自去找。”

      谢蓝溪逆着风,步伐坚定,身形没有丝毫摇晃,朝着地图上余荻安的标记点走去。

      砖石步道只走了一半,雨水便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打在身上生疼,谢蓝溪摘掉眼镜,抹去满脸的雨水,紧盯电子地图:

      几分钟前,小红点不再移动,而是停在某处,不知是余荻安找到了地方躲雨,还是——

      摔倒了无法动弹,定位仪丢了,还是滚落山崖不省人事。

      谢蓝溪脑中涌现着余荻安的一万种死法,越想越心惊,他不断加快脚步,紧紧盯着那个小红点,仿佛害怕下一秒它就会彻底消失在山坳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和土腥气,林子深处蒸腾出大团大团的雾气,十步之外的树木,只剩下一个黑魆魆的虚影。

      很快,再往下走,便连路都没了,谢蓝溪一脚踩在湿滑的泥地上,一路靠着登山杖继续往前行进。

      眼看着离小红点越来越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密密匝匝、被暴雨刮得左右摇晃的树木,谢蓝溪高声呼唤着林敌,艰难寻找下脚之地。

      难言的恐慌牢牢攫住了他的心。

      谢蓝溪顿了顿,再开口时,他喊出那个名字:

      “余荻安——”

      -

      风呼呼从山坳口灌进来,余荻安被困在石头上,三面被上涨的溪水包围。

      头顶上方,几棵斜伸出的阔叶树勉强挡雨,圈出一块干燥的地方,余荻安蜷缩身体,尽可能往后躲。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他几十分钟前踩过的几块石头都已经完全没入水下,除了从山坳爬上去,再无退路。

      可身后的岩壁几乎垂直,长满湿滑的青苔,大概四到五米的高度,不算多高,但凭他的体能,根本上不去。

      暴雨毫无要停的意思,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供他容身的石头迟早会被水淹没。

      余荻安尝试喊了几声救命,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只是徒劳。

      在现代文明里生活太久,很容易忘记人类□□的脆弱程度。

      他不会游泳,被卷进湍急河水里将毫无还手之力,呛水,窒息,肺里被水灌满,直至停止心跳。

      余荻安心里生出浓重的恐慌:

      他会死在这里吗。

      后知后觉涌出许多不甘心:

      他还没亲眼看见江姨出院回家,没去小橘子墓前祭拜过,没看望过将他从小抚养大的师父师母。

      没来得及问一问当年的真相。

      没亲口对谢蓝溪说出困扰他数年的爱恨纠结。

      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他联系不到任何人,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像独自陷在一座孤岛上,只能寂寞地等待命运降临。

      手机电量早已告罄,余荻安看向手里的枪式麦克风,默默打开了录制。

      十分钟后,余荻安将麦克风收回包里,下定决心:

      身后是岩壁,身旁是洪水,摔死还是淹死,不得不选一个了。

      余荻安站起来热身,还没活动几下,不知是上次的伤没好透还是今天走了太多路的缘故,膝盖又隐隐传来钝痛,他弯下腰,将搓热的手心按在膝盖上,忧心忡忡地盯着不断渗水的岩壁。

      雨还在下,水线疯长,余荻安蹲下来,伸手就能触到水面。

      余荻安心一横,正欲尝试攀岩。

      突然,一根绳索落了下来,余荻安茫然抬头,正看见谢蓝溪抓着安全绳,从上方的山崖稳稳地降下来,高大而可靠,犹如神兵天降。

      “蓝溪,”余荻安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蓝溪动作不停,飞快在他腰间扣上安全绳的锁扣,将两人死死绑在一起:“刚才不是你喊救命的吗,了不起的生物学家?还是地质学家?一个人跑到这里做研究?”

      为了让他听清,谢蓝溪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

      余荻安被他的讥讽说得抬不起头来,想到自己的确是为了追一只鸟而来,羞愧更甚。

      谢蓝溪嘴上不饶人,面上却没有什么责备之色,他垂眸看向余荻安:“有受伤吗?能自己爬吗?”

      余荻安迟疑地点点头:“我应该,可以吧。”

      水已经彻底漫过平台,他们站在水里,谢蓝溪紧了紧绳索,俯下身,倏忽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余荻安整个人一下腾空,被冷雨冻得发僵的脸骤然烧起来,他没忘了自己比人家大了好几岁,谢蓝溪此刻却像抱小孩似的将他抱了起来。

      谢蓝溪浑身湿透,满手泥泞,湿发拢向脑后,露出清晰锐利的五官。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低声嘱咐他:“抱紧我的腰。”

      余荻安赶忙照做。

      谢蓝溪一手托着他屁股,一手抓紧绳子,腰腹发力,登山靴踏在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脚在石壁上一蹬,接力,稳稳向上爬去。

      过程不算漫长,余荻安像个沉重的秤砣,手脚并用地缠在谢蓝溪身上,两人贴得极紧,全靠谢蓝溪抓住绳子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余荻安清晰听见谢蓝溪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还没来得及问一问,谢蓝溪一鼓作气,将两人带到了地面上。

      雨越下越大,谢蓝溪指着不远处:“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山洞,先过去避避雨吧。”

      两人相互搀扶,往山洞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